鬼宿舍的连廊寂静,
无声地落着染了点子青菌的薄雪,并不算整洁,犹如揉开的彩色宣纸、乱糟糟的一片,什么劳什子红影鬼之类的在遥远处、全全幽幽地乱飘。
“叩叩…请叭…”
垂萤轻声地念了句,拉长了嗓子。
他细长的指尖轻轻敲了几下粉红的小门,瓷白的手掌便直接推开一扇粉红的门扉。
这粉红的小门如同小时候看的古黄老动画一样,
犹似一片又一片的粉红莲花瓣,打着旋儿转,来回扭曲,甚至旋转出了各般异色。
简直快盘旋成了万花筒,拼拼凑凑的残影,居然化作了一朵巨大的莲花庙。
易为春当初,拜的就是这个粉红小庙。
更像是一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就是戏伶唱鬼戏时落下的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
这神龛、神庙都是供奉瓷娃娃的,是同一种东西。
同时,
遥脂蝶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如同盖了一层老旧泛黄的皮影戏纸。
这些门旋转着,仿佛搭建成了历经风吹日晒过矮小、粉红掉漆的老庙,内里堆叠着一些老旧的供奉。
遥脂蝶脚下绵软,
不知是自个腿软,还是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只觉得一股子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纸灰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带着腥甜的腐朽气息,笼罩着他。
他的身影,在艳色纸河灯与香火气的旋涡包裹中,蓦地淡了下去,逐渐浸染上一种单薄而剔透的质感。最上等的美人被精心染色、剪裁、糊裱成了纸人供奉,渐渐失掉了那口活气。
周遭千千万万个黯淡的光影乱晃着,如同一尊一尊神像一般簇拥着遥脂蝶。
每一个鬼寝室都是一瓣莲花瓣,一整朵莲花,这是把所有的鬼寝室都拼凑到一块了。
这些光影是,鬼寝室内里所有的鬼学生都被莲花庙当中的鬼上身了,充当着遥脂蝶最喜欢的观众角色。
“请呀…请呀…”白眠香青紫双眸咕噜噜地乱转,语气里带着一点子阴阳怪气,古怪怪的重复着,
眼前一捧烟似的人影边缘虚虚地,瓷白的手背反折着,也是反复拍手,
直直地撞进遥脂蝶的眼眸当中。
犹如更迭晶体一般,
遥脂蝶的视野演变,大致是荧光粉和荧光绿为底色上蒙了一层鬼气。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就像是将色彩斑斓的蝶翅均匀地撕下来,铺在毛月光底下那种极其浅淡的灰色人影上一样。
很是剔透,内脏可见。
以至于虽然底色是荧光色,不仅给人一种鬼森森的感觉。
反而是一种极为晦涩的鬼气。
这人影来回乱扭着,时而还能弹跳跃动一下,就好像是晕开了一层光晕。
遥脂蝶的一身光影儿,在红黄月光下斜斜地拉长了,而后、犹如纸钱燃烧,消弭了。
遥脂蝶被迫仰起一截纤薄莹白的颈,青红交织的脉管蜿蜒凸着,皮肉薄薄的一层恍若透光,还因着影儿的消融正簌簌发抖。
遥脂蝶缓缓朝上抬眼,秾艳华美的面容在朦胧胧的昏黄月色之下若隐若现,犹如嵌了金边的娇花牡丹,似乎有些嗔怪的模样。
昏黄的黄月光影笼罩着这纤细的人影,犹如把遥脂蝶装裱进了在一面古黄铜镜当中,就跟一块琥珀似的。
遥脂蝶便在如此光影交织间,被架着、裹挟着、簇拥着,欢天喜地的独自踏进了垂萤的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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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当中,
依旧是一片昏黄的祥云,四外的黄金枝桠长长蔓延着,高挂着一丝丝艳色经幡,不知从何而生、也不知生长到哪里。
昏黄的祥云,极为深厚,犹如在深海当中。
遥脂蝶同时踏入了黄粱梦。
可遥脂蝶无知无觉地,只当做自己进了一个同样的四床鬼寝室。
他错眼珠去寻白眠香时,却发现门关上了。
遥脂蝶也不恼,只当作对方让他做困觉准备呢。
他正好也有事要干。
遥脂蝶虽说失去了记忆,但也是个被贞洁牌坊洗脑得深入骨髓的。
遥脂蝶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查验自己是否是清白之身。
他也不管有没有鬼直播在注视他了,因为他按捺不住想和人困觉的心思了,甚至都先把人给勾搭了。
如果遥脂蝶是清白之身的话,他就决不会和他人困觉了。
遥脂蝶事先勾搭白眠香时,话语就很是朦胧,也没说准一定要和对方困觉,就是为了给他自己留条退路。
而且,白眠香看起来就冷淡,那方面必然弱弱的,不行事,肯定不会强求他、好糊弄,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话再说回来。
如果遥脂蝶不是清白之身的话,当然是要满足自我了…然后生死由天的嘎掉了。
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阴阳人无法避孕,啥手段都不行。
又因为人壳子畸形,所以往往都是一胎两命。诞下鬼胎→嘎掉,命是真短呀。
遥脂蝶刚醒,还没来得及查验自己的身子,不晓得他自己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了。
但是都搞出了鬼胎的这种鬼事,应该不是清白的了吧…
遥脂蝶双手合十,许愿他是个清白的,
他窝进被窝里头,骨架玲珑,腰又细,那一捧白发就月光一样倾泻在人壳子上,下头的细腻皮肉嫩得得能捏出水儿来,蒙上一层稀薄的黄月,还是冷白冷白的,就跟挂了一点子蜜似的。
遥脂蝶是瞧不到,
实际上,黄粱梦的昏黄祥云中,
长长的雪发垂落,拖拖曳曳、蔓延无际被缠绕在长长的黄金枝桠上上下下,
一具皮肉相莹的雪白死尸正直直的挂在上头,高高架起、其裸背上纤细的蝴蝶骨抱拢着,犹如只刚被冰冻过的蝶蛹、琥珀似的一面镜儿,挂满了冰凌。
正是遥脂蝶。
垂萤都不偷眼去看了。
果然戏伶那招【无生老母】太绝了,连带的贞洁牌坊,能把心思玲珑的妙人都给弄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