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脂蝶那苍白失血的肌肤被黯淡的黄月映得柔和,骨头里都犯酸得涨疼。
他将这视为自己是大活人的证据。
雪白剪影也就是戏伶,显然是瞧到了垂萤。
可他只是稍稍勾起唇角,望向窗外,不做回应。
戏伶只是双手举起,手心朝上,整个人犹如一只圆润肚腹的鬼母蜘蛛,单足以肚腹为圆心,在遥脂蝶身上转了一周、背过身去。
这个姿态简直是无比的诡异,
但叫戏伶来作,就莫名就生出了几分艳意。
戏伶过长的雪白长发蜿蜒在纤细的背、盖在赤足、落于那些个纤细玲珑的骨头上,犹如陈年的白骨上头生长出灵芝。
背过身的戏伶更像是雪白剪影了。
戏伶无声地歪了歪头,缓缓弯下一点腰,那雪白圆润的肚腹也跟着下压。
戏伶探出鎏金长指甲、长长的指甲尖、轻轻地勾起了遥脂蝶细白的下巴,指尖挑遥脂蝶的眼皮,露出他的眼球。
同时,戏伶又迫使遥脂蝶仰起头。就算是余光,遥脂蝶也只能看到戏伶的肚子,看不到戏伶的脸。
这是个自相矛盾的动作,一边强迫遥脂蝶注视着什么东西,一边又背过身子。
垂萤晓得戏伶心思,这很好理解的,一些个古早小说里不是有什么白月光替身。
同理,戏伶就是想爽,又不想看到他自己的那张脸。并且、戏伶又喜欢被人注视,这才扒开遥脂蝶的眼。
遥脂蝶这下子,从那只冷香四散的手指缝隙当中,仰首望去。
他瞧见,
那雪白剪影手心朝上、反手拜鬼神。
这雪白剪影的脸是朝外的,朝向窗外的那个白眠香。
【呀,原来如此啊。】
遥脂蝶明了了,他解开了一些谜团,更是有心思去欣赏自个的姿色了。
他闭上一只眼去看。
雪白剪影那白发遮掩的后颈、不堪一握的细腰。
雪白剪影整个上半截的人壳子都犹如探入了黑窟窿里,内部被蛊虫啃过了。
那些蛊虫吃得一干二净,咬痕坑坑洼洼。大肠、小肠,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腰,都凭空卡在了薄而透光的人壳子里,再一点点的消减。
人壳子薄如蝉翼,维持着完整人形,犹如精美雕刻的工艺品。
但是,只要遥脂蝶以双眼去看,
雪白剪影露出来的躯干,皆是雪白、细白、润白。
这雪白剪影的后颈皮肉呈现出一种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异色泽,上面还隐隐约约蔓延着丝丝缕缕、仿若蜘蛛网般的网状纹路。
遥脂蝶凝视着昏黄光影当中、这模模糊糊的一幕。
果然是蛛网。
这雪白剪影和自己长得那么像,而且气息也是如此相近。
应该只有一个选项了。
?雪白剪影是自己的亲母。包括自己的母体之类的。
?雪白剪影就是自己。是未来的自己,是过去的自己,是自己的人格之类的。
为什么说只有一个选项,这里却列出了两个选择?
因为遥脂蝶喜欢自嬷,
遥脂蝶没被戏伶训诫磨叽过清白万岁论,虽然潜意识里有保守清白这一条。
但是他比戏伶癫,把自己当成自己的母体,这个想法深得他心。
于是,遥脂蝶更想要谋划出另外的一个选项。
【这是他自己,也是他的母体。】
只可惜,雪白剪影不许。
遥脂蝶也只能寻思寻思。
因为,这蜘蛛网般纹路其实就是千尸傀校之类的鬼地图。
【这雪白剪影是把他自己掏空了,当成人皮地图背过身在暗示我遥脂蝶,也不跟我遥脂蝶说一句话,是吗?】
【可是我与这雪白剪影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啊。】
【雪白剪影这是在厌弃自己,还是在厌什么讷?】
【好难猜呀…】
遥脂蝶倒没想着去找人困觉来报复一下雪白剪影
垂萤双手托腮,抱着俊美人头,已然坐在了窗外。
俊美人头欢腾着,跳上落下之时荧光苔藓般的光便在垂萤的身侧疯长着,长出一个接一个的泥娃娃,瓷娃娃。
喜欢抱着自己脑袋,这个鬼事是垂萤的爱好之一。当然、抱着别的大活人脑袋也行。
垂萤还等着把从飞天女尸那里窃来的会繁育的鬼,投喂给小蝴蝶呢。
不过,戏伶肚子都吃那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进去。
那个遥脂蝶看到戏伶的肚子,估摸着也得先寻思寻思,疑神疑鬼,看看戏伶到底是他的母体还是本体。
属实是,光看脸还是白月光,一看这个肚子,恐怕会让人误会为白月光堕落了。
垂萤去瞧这小蝴蝶磨磨唧唧的,在这纠结来纠结去,戏伶自己跟他自己拉拉扯扯的,就跟个精神分裂似的。
那就是又不同的光景了。
只见、遥脂蝶与戏伶如同珍珠蚌里的畸形珍珠一般,两粒珍珠并没有完全分开,而是粘连着。
两者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如同倒影,他俩白发也在丝丝缕缕地相接,经纬不分,犹如将落未落的碎雪,只有落下两片才能凝结为一片雪花似的。
【那,自己应该去给戏伶添一把火,还是要乖乖当好挚友等着呢?】
垂萤鎏金指甲敲了敲自个瓷白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没掺和进去,稍显寂寞,便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