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浩宇的变心,她不再忍受了,不能坐以待毙,她要给自己留出后路。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她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没声音,脚趾头在鞋里蜷着,怕发出声响。
走到张浩宇的房间门口,侧耳听。鼾声很大,但很均匀。
他睡熟了。
她轻轻推开门,满屋的酒气扑面而来。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老鼠叫了一声,被张浩宇的呼噜声湮灭得无影无踪。她停了一下,手指僵在门把手上,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被惊醒,继续推开。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着微弱的蓝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小片,像一汪小小的蓝色水池。她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
眼睛从看暗处到看清需要时间,她学会了等。然后摸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动作很慢,像拆炸弹,手指捏着手机边缘,轻轻拿起来,不让它碰到任何东西。
屏幕亮了,需要密码。她输入6892,成功解锁。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白惨惨的,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她眯了一下眼睛,把亮度调到最低,不让光漏出去。
先翻短信。
琳琳的聊天记录又多了几页。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像在沙子里淘金。琳琳发了很多条,大部分是日常,“你在干嘛”“吃饭了吗”“我今天买了个包,好看吗”,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粉色的包,放在白色的床单上。
张浩宇回得不多,但每一条都回了。最近一条是昨天下午的。琳琳:“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张浩宇:“等忙完这阵。”琳琳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她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咔嚓一声,屏幕闪了一下。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她停住,屏住呼吸,听了听张浩宇的呼吸。还是均匀的,于是继续。
小鹿的也有。内容差不多,酒店、时间、笑脸表情,“周六晚上,老地方见”“上次那个房间号还记得吗”。
还有一个新名字“娜娜”。
聊天记录不多,只有十几条,但内容跟之前的一样。酒店名字、房间号、时间:“周六晚上,老地方”。
她截图。
她又翻了翻和阿杰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一段新的对话。时间是一周前。
阿杰:“你爸那个项目,李总那边钱到账了没?”
张浩宇:“先期五百万到了。剩下的年后。”
阿杰:“你那份多少?”
张浩宇:“二十个点。跟你说了。”
阿杰:“靠谱吗?资质挂靠的事,别出问题。”
张浩宇:“我爸的人,出不了问题。”
三千万的项目。二十个点的回扣。那就是六百万。资质挂靠。
她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每个字都记住了,然后截图。
退出短信,翻了翻相册。新照片不多,有几张在夜店拍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人脸,只有酒杯和霓虹灯,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光混在一起。
有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张浩宇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办公室,墙上挂着营业执照。
那个男人的脸被她的手挡住了大半,看不清,只能看到下巴和领带,领带是暗红色的。但桌上的文件上能看到“恒达煤业”四个字,还有一个红色的公章,盖在签名处,印章的边沿有点模糊。她把这张照片也截了。
全部存进邮箱。打开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写的是她自己那个乱码账号,一串她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和字母,没有任何意义。把刚才截图的照片一张一张添加到附件里。她的手指很快,每加一张,屏幕上就出现一个小小的“已上传”,进度条从0%跳到100%。加完,发送。邮件发送成功,屏幕上出现“已发送”三个字,下面是一个信封的图标。
然后退出邮箱,清除浏览记录。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缓存、登录状态,全部清空。
她一步一步操作,像在执行一套程序。退出短信,关掉屏幕。
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上。位置要正,角度要和原来一样,她来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的角度,屏幕朝下,充电线从右边过来,充电头的插头方向朝上。
她用眼睛量了十几秒,把手机摆回那个位置,确认了,才松手。
慢慢退出房间,门轻轻带上。
铰链又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像一根弹簧弹了一下。她停了一下,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
张浩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像是“嗯”或者“别”,然后又睡了。她站在门外,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声音,才离开。手心全是汗,她把汗在睡衣上擦了擦。
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咚咚咚,在胸腔里撞,像有人在里面敲门。但她的手没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登录邮箱,打开“已发送”文件夹。
刚才发的邮件在那里,收件人是她自己,主题是空的。附件里躺着十几张截图。琳琳的、小鹿的、娜娜的、阿杰的对话、那张办公室照片。一张一张,清清楚楚。点开放大,字迹清晰,时间、日期、号码,都能看清。每一张都像一张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细长的白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把刀,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道白光,脑子里转着李秀兰说过的话:“你得有底牌。手里没牌,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她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
不是马上就要打,但牌在那里,她就不慌。她把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不是兴奋,是那种“我在做一件对的事”的确信。
但她没有一丝高兴。
因为她知道,这些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经不相信他会变好了。
她不是在收集证据,她是在准备后路。想想自己的处境,不由内心一阵感慨,一个人在准备后路的时候,心已经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