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李秀兰。想起那张支票。想起自己说“阿姨,我至少敢离。您敢吗?”李秀兰给的是羞辱,刘婉清给的是驱逐。不一样。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不是。我是想让你有个准备。”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你现在还没到让她注意的程度。但如果你跟秦朗走得太近,她一定会注意到你。到时候就不是传话这么简单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秦朗跟我吃了一顿饭。虽然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你、我、赵姐。但刘婉清在这个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连我在哪家发廊洗过头都查得到。”
他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说得对。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还没动作?”
他想了想。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能她觉得你还不值得她出手。也可能她还在查你。她做事不急,慢慢来。今天查一点,明天查一点,等你的底牌全部亮出来,她再一把收了。”他看着崔琳曦。“你不是苏曼妮那种小角色。她对你,会更谨慎。”
她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拿铁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叮的一声。
“江哲,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
“但我不会因为怕她,就不做自己的事。我怕的事太多了,如果每一件都躲,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他看着她,目光停了两秒。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遗憾。他为谁遗憾?为秦朗遗憾?为她遗憾?为他自己?不知道。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退路。”她站起来,拿起包。包是黑色的,小羊皮,拉链拉好了。“有退路的人,可以选择躲。我没有。我只能往前走。”
他叫住她。“崔琳曦。”
她停下来。
“秦朗他妈如果找你,你别一个人扛。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她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了想。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因为你是赵姐的人,而秦朗是我的发小。我传了这么长时间话,已经感觉到你们俩彼此的心意,希望能有好的结果。也因为,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哭,要么骂,要么找男人帮忙。你不哭不骂,自己扛。”
她没有接话。转身,走出咖啡厅。推开门,风铃叮咚一声。外面的风吹过来,凉。她把大衣裹紧,沿着马路往回走。
脑子里在转江哲说的那些话。“秦朗是好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认真。”“我希望你别伤他。”“秦朗他妈不好惹。”“你别一个人扛。”
她想起李秀兰。刘婉清跟李秀兰,是一类人吗?是。也不是。都是有钱人家的太太,都管着儿子的婚事,都看不起出身低的女人。但刘婉清比李秀兰更狠。
李秀兰至少还跟她吃顿饭、聊几句,用一张支票解决问题。刘婉清是直接查、直接威胁、直接让人走。她不给商量的余地。
她不怕。但不能不怕。怕了,就输了。
她加快脚步。鞋跟磕在地砖上,笃笃笃,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走到路口,红灯。停下来等。旁边站着一个老头,手里拎着鸟笼,笼里的画眉在跳,翅膀扑棱棱,羽毛掉了一根,飘在地上。老头缩着脖子,跺了跺脚,皮鞋磕在地面上,笃笃笃。
绿灯亮了。她过了马路。
走到沙龙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建国西路,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摇,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她站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赵姐在一楼大厅等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看到崔琳曦进来,她放下杂志。
“回来了?”
“嗯。”
“坐。说说。”
她坐下,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江哲说的每一句话,她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咖啡厅里的环境、他的表情、他手指敲桌面的动作、他卫衣上的折痕、他眼下青印的形状。
赵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白光刺眼,灯管两端发黑。
“江哲这个人,比秦朗靠谱。”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秦朗不知道。秦朗一辈子都在等他妈告诉他。”她转过头,看着崔琳曦。
“他说‘秦朗他妈不好惹’,是真的。刘婉清这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得罪。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秦氏集团的势力太大。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秦氏。”
“那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你现在还没到让她注意的程度。继续低调,继续学东西。让她觉得你不值一提。”她顿了顿。“但如果她真的找你了,你别一个人扛。告诉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比你多活了二十年。有些坑,我踩过,你可以绕着走。”
“江哲也说了同样的话。”
“因为他知道,你一个人扛不住。这不是你弱,是对方太强。聪明人不逞强。”
崔琳曦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她看着那些影子,把手放在膝盖上。
“曼丽姐,您觉得刘婉清会来找我吗?”
赵姐想了想。她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会。迟早的事。不是现在,就是以后。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存在。只要你存在,她就觉得你是威胁。”
“那我不怕。”
“不怕是对的。”赵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你要记住,不怕,不代表不准备。伞带好了,雨来了才不会淋湿。”
崔琳曦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曼丽姐,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