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龙,赵姐在等她。手里还是那杯红茶,茶已经凉了,杯口有一圈茶渍。
怎么说?赵姐问道。
崔琳曦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秦泽说的每一句话,她说的每一句话,包括秦泽摸杯沿的动作、她拉开门的细节、他下巴微微抬起的样子。
赵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有皱眉。他让你站在他那边对付秦朗?
他没说对付。他说在秦家的事情上
那就是对付。秦家的事情,就是秦朗和他之间的事情。赵姐放下茶杯。你没有答应?
没有。我说考虑三天。
赵姐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崔琳曦。你打算怎么回?
先拖着。等三天后再说。
赵姐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崔琳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为什么要等三天?
崔琳曦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秦泽今天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他说你站在我这边,但没说他站在哪边。秦家内部什么格局,秦朗和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他手里有什么筹码,他说的帮你挡是什么意思,这些我都不知道。”
她接着说:“我现在答应他,是闭着眼睛跳。我现在拒绝他,也是闭着眼睛跳。我需要三天时间,把我能查到的信息查一遍。
她停了一下。
而且,三天是一个合理的间隔。不显得我急着答应,也不显得我怕了直接拒绝。让他等着,让他在等的过程中自己多露出一点东西。他如果急了,会再联系我。他再联系我的时候,说的话会比今天多。
赵姐点了点头。她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告诉你,我不建议你拖。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拖延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你不说也不说,对方会解读为你在犹豫。犹豫的人,在秦泽眼里就是可以被施压的人。他不会真的等三天。他会在这三天里做点什么,让你更快地做决定。
赵姐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拖三天,他可能会去找苏曼妮,让她在圈子里散播一些关于你的话,看看你顶不顶得住。他可能会让人查你这几天的行踪,看看你见了谁、说了什么。他做这些不需要等三天,他今晚就可以开始。所以你的拖延,换来的不是时间,是压力。
崔琳曦看着赵姐,没有回答,用眼神给予来了默认。她把赵姐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像把一颗石子丢进水里,看着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最后,崔琳曦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回?
我不知道。赵姐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你拖三天,不是为了等自己想清楚。你是在等,等秦泽先出招。你想看他会不会急。
崔琳曦沉默了几秒。赵姐说中了。她确实是在等秦泽先动。先动的人会暴露更多。她有耐心等,但他有没有耐心?
您说得对。她承认了。我确实在等他先动。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会动。他动的那一下,可能比你想象的狠。赵姐看着她。你扛得住吗?
崔琳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隐隐可见。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掌纹。
扛不住也要扛。我已经站在台上了,没有下来的路。
赵姐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崔琳曦。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里像一幅素描。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那你就拖三天。但你这三天不能空等。你要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秦泽。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去找印证。他帮你挡,他拿什么挡?他在秦家的位置到底有多稳?他有没有自己的产业?他背后是谁?
第二,查秦朗。秦泽他妈查过你,那你也要查秦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他妈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有没有可能为你动一动?你不需要答案,但你需要信息。信息就是你的盾牌。
第三,赵姐顿了一下,你想好三天后怎么说了吗?
崔琳曦抬起头,看着赵姐。
想好了。我会这样说,秦总,谢谢您的看重,但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承担您给的机会。等我自己站稳了,再谈合作。
赵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你果然想好了。
这个说法好。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给了自己余地,也给了他台阶。他要是再逼你,就是他不懂事了。
那我三天后就这么回。
赵姐点了点头。她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你这三天要小心。别一个人走夜路,别去陌生的地方,别接不认识的人的电话。秦泽不会对你动手,但他会让人盯着你。
我知道。
晚上,崔琳曦回到公寓。换了鞋,坐到桌前。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昏黄。她拿出笔记本,翻到秦泽的名字,在新的一页上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
赵姐说,拖延本身也会被解读为态度。但她同意我拖三天。这三天,我要做三件事:查秦泽的底,查秦朗的状况,想好不软不硬的回绝话术。秦泽可能会在这三天里动手。我不能慌。慌的人先露破绽。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墨水还没干,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她又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拖,不是为了等自己想清楚。是为了等他先动。他动了,我才能看到他的牌。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下面。
手机震了。秦泽助理发来的消息:崔小姐,三天后等您回复。
她看了两秒,没有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对面咖啡馆的灯还亮着,那个人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都来。她只知道,他在那里。这个城市里,有一个人在固定的位置坐着,每天如此。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有些东西是稳定的,不会变的。也许,在这个人心里,就是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