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橘黄色的细线。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线,告诉自己:“这次我不提条件。我只等。等你先动。”
她把两封邮件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秦泽”。里面已经有她从江哲那里拿到的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会议录音。
现在又多了两封邮件。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
她打开文件夹,一个一个文件看过去。
转账记录是江哲发给她的,秦泽从秦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转出了三百万美元,去向不明。聊天截图是秦泽的助理周某和外部资本之间的对话,提到了“秦总”“海外账户”“分成比例”。
会议录音是秦泽在内部会议上说的,“秦朗不懂生意,公司应该交给懂的人。”她把每一个文件都重新命名,按时间排序。然后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邮件”。把两封秦泽的邮件截图拖进去。
她盯着那个文件夹,想起金敏珠说的话:“秦泽是笑面虎,你离他远点。”她离得够远了。她在美国,他在上海。但他的手还是伸过来了。不是来抓她,是来拉她。
她不会让他拉过去。也不会让他抓到。
她拿起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陈律师,上次说的私家侦探,帮我联系一下。我要查秦泽的海外账户。”
陈律师过了几分钟才回:“好。我约他下周见面。”她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下午,崔琳曦带着秦念安去了陈律师的办公室。
私家侦探姓吴,是陈律师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侦探,更像一个退休的会计。
他坐在陈律师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扫描。他看了崔琳曦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秦念安一眼,目光在婴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崔小姐,你想查谁?”
“秦泽。秦氏集团的副总裁。中国人。我需要他的海外账户信息。”
吴侦探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铅笔写了几笔。他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别人看不懂。
“有什么线索吗?”
崔琳曦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u盘是黑色的,很小,上面贴着一个白色的标签,写着“秦泽”。陈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里面有他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聊天截图、会议录音。还有一些个人信息。”崔琳曦顿了顿,“够吗?”
吴侦探拿起u盘,在手里翻了一下,放进口袋。他没有打开看,脸上也没有表情。
“我回去研究一下。有消息联系你。”
“费用多少?”
“先做事,后收费。查到了再谈。”吴侦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看了崔琳曦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秦念安。秦念安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吴侦探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
“你儿子?”
“嗯。”
“多大了?”
“三个月。”
吴侦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崔小姐,秦泽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好查。但我会尽力。”
“谢谢。”
他走了。门关上了。崔琳曦低头看着秦念安,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她把他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陈律师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相信他?”崔琳曦问。
“相信。他做了二十年,没有失手过。”陈律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秦泽很谨慎。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查不到再说。”
崔琳曦站起来,把秦念安抱紧。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雨停了,天还是灰的。楼下的棕榈树在风里摇,叶子沙沙响。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的。她想起秦泽的笑容。
在上海的时候,在酒会上,在咖啡厅里,他都是笑着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但眼睛没笑。那种笑比刘婉清的冷脸更让人不舒服。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他在想怎么利用她。他不是欣赏她,是想控制她。
她转身,走回桌前,把秦念安放进婴儿车里。他扭了一下身子,又不动了。她蹲下来,把毯子掖好,然后站起来,拿起包。
“陈律师,我走了。有消息通知我。”
“好。路上小心。”
回到公寓,崔琳曦把秦念安放进婴儿床,他哼唧了两声,但没有哭。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回桌前。她打开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把秦泽邮件的核心内容抄了下来。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几行字,想起在上海的时候,赵姐问她“你恨秦朗吗?”她说“不恨”。现在她也不恨秦泽。她只是不想让他赢。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下面。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秦念安睡着了,小手举在耳朵旁边,攥得紧紧的。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鼻梁很高,像秦朗。她盯着那个鼻梁,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宝宝,你的坏人叔叔又来信了。”她轻声说,“他想跟妈妈合作。妈妈不会跟他合作的。妈妈只跟你合作。”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开曼群岛 公司注册 匿名”。她需要知道,crimson holdings会不会被查到。她看了几篇文章,又看了几个论坛的帖子。结论是:只要不主动披露,几乎不可能查到实际控制人。开曼群岛的公司法保护股东隐私。她关掉浏览器,清除历史记录。
手机震了。是江哲发来的消息:“崔董,秦泽最近在查你国内供货商,目前他还没有得到有用信息。但你那边得小心,这人比较狡猾。”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江哲有自己的渠道。她不需要知道。她只知道,秦泽在查想着各种法子她。查她的地址,查她的收入,查她的合作人,查她的弱点。
她自我反思,别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弱点,要说她最在乎的,或者她的真正弱点,是秦念安,她必须保护好他。
秦念安还在睡。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稳。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很轻,像一只小兔子。她想起他第一次笑的样子,嘴角往上翘,眼睛像弯弯的豆角。
她闭上眼睛。明天,私家侦探会开始查秦泽。明天,她会继续拍视频。明天,她会继续往前走。不看后面。只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