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曦到酒店不到两个小时,热搜就爆了。
她刚把秦念安哄睡,小家伙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小手举在耳朵旁边,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枚看不见的硬币。
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店送来的温水,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手机开始震。赵姐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像是压着嗓子又压不住尾音:“你上热搜了。第一。”
“什么热搜?”
“cindy回国。你那段采访,记者问你孩子父亲是谁,你说‘他不在我的生活里’。已经转发三万多了。还有‘神秘单亲妈妈cindy’‘cindy霸气回应’‘cindy是谁’,热搜前十你占了四个。”
赵姐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到,“刘婉清看到了。脸色铁青。有人看到她从秦氏集团大楼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摔了。”
崔琳曦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秦念安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毯子被他蹬开了,她走过去,重新盖好。赵姐还在说话:“秦朗呢?”
“不知道。没消息。”
崔琳曦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在床边坐下。“赵姐,我需要发一条微博吗?”
“你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你现在说什么都是热搜。”赵姐顿了顿,“但你记住,你回来不是为了热搜。你是为了赚钱。”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有动。
秦念安在婴儿床里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她的手还握着杯壁,温水透过杯壁传过来,温温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她看了秦念安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确实是她的名字。她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她在机场的视频,转发四万,评论三万。她点开评论区,手指往下滑。
“她好飒啊!那个回答太帅了!”
“一个人带孩子的妈妈最不容易,支持cindy!”
“她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在美国做视频的博主?我关注她很久了,她真的很励志。”
也有骂的——“炒作吧?谁啊?”“孩子父亲是谁都不敢说,肯定有问题。”“低调点不行吗?至于这样?”
她没有多看那些恶评,关掉了评论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她只是没想到,“所有人”的数量比她想象的大。
她退出微博,拿起手机,又放下。她在考虑要不要发点什么,但说多了反而显得急。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在旧金山机场拍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抱着秦念安,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把照片裁了一下,裁掉背景里那个机场的标识牌,然后打开微博,打了几行字:“大家好,我是cindy。以后请多关照。”配了那张照片,秦念安的脸用贴纸遮住了,是一只小熊。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点了发布。
刷新,一分钟后评论破千。有人说“欢迎回国”,有人说“宝宝好可爱”,也有人在问“为什么遮脸”“孩子父亲到底是谁”。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滩的江面灰蓝,游船拖着白色的尾迹慢慢移动。
阳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像有人用尺子比着画上去的。她把手放在窗台上,玻璃凉凉的,让她想起旧金山公寓的窗台,她也在那里站过无数次。旧金山的天更蓝,江面更宽,但那里的窗台上没有这枚温热的手印,那是秦念安在飞机上拍在窗玻璃上的,巴掌大小的印子,五个指头清晰可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他的大很多,却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像那样毫无保留地按在玻璃上是什么时候了。
同一时间,上海秦家别墅。刘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
茶已经凉了,杯口有一圈茶渍,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崔琳曦在机场的视频,她已经看了三遍。那个女人戴着墨镜,推着婴儿车,说“我是中国人,回来就不走了。至于孩子的父亲,他不在我的生活里”。
她不是在回答记者,是在回答她。刘婉清知道。“他不在我的生活里”——她是在说,秦朗不在她的生活里。
她不要秦朗了,她只要孩子。那个孩子是秦家的血脉。他不能流落在外。但那个女人手里有亲子鉴定公证书,她抢不走,不能硬来,只能等。
秦建明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了刘婉清一眼,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你当年给她钱的时候,就该想到她会回来。”
刘婉清攥紧了茶杯。“我是让她打掉孩子!”
“但她没有。”
刘婉清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滴放大的眼泪。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秦建明。窗外的院子里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沉。
她想起崔琳曦第一次来秦家,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以为她好欺负,她错了。
“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刘婉清问。
“赚钱。她现在是网红,回来接代言。”
“她不会来找我们?”
“找你干什么?要钱?她手里有你给的四千五百万。要人?她把秦朗甩了。”秦建明翻了一页书,“你不用担心她。她不是来找你的。”
刘婉清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她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个女人曾经站在她面前,穿着起球的灰色外套,说“玩玩可以,结婚不可能”。她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没有哭。她以为她认了。她没认。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还手。
现在她准备好了,连手都不需要抬,她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就上了热搜。
刘婉清手里那杯凉茶彻底冷透了,杯壁上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桌布上,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