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证据齐了。什么时候动手?”
江哲秒回:“等秦氏年度股东大会。3月15日。还有四个月。你等不等?”
崔琳曦看着“四个月”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她想快点结束。但她知道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会输。
“等。你把股东名单发我。我要知道谁站在秦泽那边,谁可以拉过来。”
江哲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江哲发来了一份名单。秦氏集团的股东结构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东有七个——秦建明持股百分之二十五,秦泽持股百分之十五,刘婉清持股百分之十,秦朗持股百分之八,其他三个小股东共持股百分之十二,剩下百分之三十是流通股。崔琳曦看着这份名单,把秦建明、刘婉清、秦朗的名字圈在一起——他们是一家人,但不一定是一条心。秦建明病重,住院。刘婉清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秦朗被边缘化,什么都不管。他们三个人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但没人有精力去争。秦泽百分之十五,加上两个小股东的百分之八,他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三。不够控盘,但他有外部资本。江哲说,他联合了一家私募基金,通过代持控制了至少百分之十的流通股。加上他自己的股份,他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三,是第一大股东。
崔琳曦在名单上画了一条线,把秦泽和他的盟友分开。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那两个小股东,谁可以拉过来?”
江哲回:“一个姓陈,一个姓王。陈总跟秦泽关系好,拉不动。王总跟秦建明是世交,但他对秦泽不满。秦泽抢了他一个项目,他一直记着。”
“能约他见面吗?”
“我试试。”
三天后,江哲安排崔琳曦在一家私人会所见了王总。七十岁,头发全白,拄着拐杖,说话很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崔琳曦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江哲说的那个小姑娘?”
“王总,我是崔琳曦。曦光传媒的。”
王总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找我什么事?”
崔琳曦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边角硬硬的。她没有说话,等着王总打开。王总看了她一眼,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秦泽转移资产的证据,不是全部,是一部分——瑞士银行账户信息、资金链路分析报告。够让王总知道秦泽在做什么,但不足以让他被吓跑。
王总看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他把老花镜戴上,一页一页翻。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是真的?”
“真的。每一份都有司法鉴定。”
王总摘下眼镜,靠在沙发背上。
“你想要我做什么?”
“在股东大会上投票反对秦泽。”
王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秦氏。秦泽在掏空公司,您看不到吗?他转移资产,收受贿赂,跟外部资本勾结。如果让他控制了秦氏,公司会被他卖得干干净净。”崔琳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总,您在秦氏待了一辈子。您不想看着它倒吧?”
王总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黄浦江,江面灰蓝。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崔琳曦。
“你叫什么名字?”
“崔琳曦。”
“你跟秦朗什么关系?”
崔琳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是秦念安的父亲。但我们没有关系。”
王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比他强。”
崔琳曦没有接话。王总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股东大会那天,我会投票反对秦泽。”
“谢谢王总。”
“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我是帮秦氏。”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拐杖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崔琳曦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拿起手机,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王总答应了。”
江哲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崔琳曦见了三个小股东。两个答应了,一个拒绝了。拒绝的那个姓陈,是秦泽的人。她没有强求。她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她这边,只需要够票数。她算过了,秦朗的百分之八,王总的百分之五,加上其他两个小股东的百分之七,一共百分之二十。加上她自己通过离岸公司控制的百分之三(她在美国的时候就开始买入秦氏的股票,通过crimson holdings持有了百分之三的股份,没人知道是她)。一共百分之二十三。秦泽百分之三十三。还差十个点。从流通股里找。
她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流通股那边,你能搞定多少?”
江哲回:“百分之五。不能再多了。再多会被秦泽发现。”
“够了。”
十二月中旬,崔琳曦拿到了最后一份证据。秦泽与外部资本勾结的录音,里面有一段对话。秦泽说:“秦朗什么都不懂。他妈只会骂人。他爸在医院等死。秦氏早晚是我的。”对方问:“崔琳曦那边怎么办?她手里有你的证据。”秦泽说:“她不敢动。她动了我,她儿子也不安全。她不会拿孩子冒险。”崔琳曦听着这段录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说她不敢动。他说她不会拿孩子冒险。他说对了。她不会拿秦念安冒险。但她也不会让他赢。她不是在冒险,是在布局。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环节都扣死了。她不会输。
她把这段录音存进“秦泽”文件夹,然后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证据齐了。股东大会前三天,我把所有材料发给媒体。”
江哲回:“你确定?发了媒体,秦家会恨你。”
“我不怕秦家。我怕的是自己不敢。”
江哲没有再回。
崔琳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黄浦江面灰蓝,游船慢慢移动。她把手放在窗台上,玻璃凉的。她想起在美国的时候,陈律师问她“你不怕秦家报复?”她说“怕。但更怕自己不敢。”现在她还是这么说。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怕了,就输了。她转身,走回婴儿床边。秦念安在睡觉,小手举在耳朵旁边,攥得紧紧的。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快一岁半了,会走路了,会说几个词了——“妈妈”“抱抱”“不”。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攥住了,攥得很紧。
“宝宝,妈妈要打一场仗了。”她轻声说,“不是为你爸爸。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任何人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
她没有听到回答。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回桌前。她打开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2013年12月。证据齐了。秦泽转移资产、收受贿赂、与外部资本勾结。证据链完整。王总等三个小股东答应投票反对秦泽。江哲控制流通股百分之五。加上秦朗的百分之八,我一共能调动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秦泽百分之三十三。差五个点。但从流通股里再拿五个点,他会发现。只能赌。赌有人会在股东大会上倒戈。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下面。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黄浦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她把手放在窗台上,玻璃凉的。
她想起秦泽说的话——“她不敢动。她动了我,她儿子也不安全。”他错了。她敢。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江哲,有赵姐,有王总,有那些相信她的人。她有证据,有武器,有退路。她不会输。
她转身,走回婴儿床边。秦念安还在睡。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稳。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很轻,像一只小兔子。
“宝宝,妈妈会赢的。”她轻声说,“妈妈一定会赢。”
她没有听到回答。但她知道,他在听。她站起来,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胃上。秦念安已经出生了,她不需要这个动作了。但她还是放了。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明天,继续工作。继续赚钱。继续收集证据。股东大会还有三个月。她还要再等三个月。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