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三个人的表态都记在笔记本上,刘总答应,赵总答应但有条件,陈总拒绝。
她在刘总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在赵总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半圈,在陈总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
然后她算了一笔账:秦朗的百分之八,王总的百分之五,刘总百分之三,赵总百分之三,再加上江哲控制的流通股和她的百分之三,总持股比例在百分之三十出头。
秦泽手里的票比她多,但她有证据。证据可以在投票前亮出来,让那些保持中立的人转身。
她还需要争取至少两到三个持股在百分之二以上的小股东,让他们在证据面前选择站队。
她把剩下的三个名字列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了“待接触”三个字。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黄浦江上的游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碎成一片一片的灯光在水面上晃着,每一片都很小,像被剪碎的亮箔。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她的皮肤。
她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保护。秦泽不会放过她。他手里有秦朗的孩子,他想控制那个孩子,作为筹码。她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她必须先动手。
她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证据齐了。什么时候动手?”江哲秒回:“等秦氏年度股东大会。3月15日。还有四个月,你等不等?”
她看着“四个月”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她想快点结束,但她知道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会输。
“等。”她只回了一个字。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崔琳曦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当时正蹲在地板上给秦念安穿袜子,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没看,先把他最后一只袜子套好,用指腹把袜口的边沿翻平,才站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江哲的名字,内容很短:“我在香港。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回茶几,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黄浦江面上的船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慢慢移动,尾迹正在消散。十二月的上海已经很冷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极薄的雾气,她用指腹抹了一下,留下几条清晰的划痕。
她想起江哲这个人,他从来不做没有原因的事,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见面而飞一趟香港的人。
他说“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她知道那不是客套,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明天。航班号发我。”
然后她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一趟香港,当天回。念安你帮我带一下。”赵姐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告诉江哲她什么时候到,也没有问他为什么选香港。但她知道他是对的,在香港,秦泽的耳朵伸不过去。
有些决定必须落在一个不输于任何一方地图的位置上,才能让它真正属于自己。
第二天她在香港落地时,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在海上缓缓合拢的一顶旧盖子。
她打车去了中环的一家咖啡厅,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船在水面上慢慢移动,汽笛声穿过玻璃传进来时已经被削弱了,只剩下低沉而均匀的回响。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水杯边缘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看着那些水珠慢慢滑落到杯垫上。
江哲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用指腹沿着桌边划一道看不见的线,没有抬头,等他走过来坐下。
等他在对面坐下,她才抬起目光,把杯子放回杯垫正中,开口说了一句:“说吧。”
你比以前更准时了。他说。
你比以前更瘦了。
江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短,但真的。
他没有接话。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加糖,苦的,他没有皱眉。
秦泽最近在查你。他查到你跟王总见过面,也查到你手里有他的证据。
他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很紧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崔琳曦端起她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微微发苦。
她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再碰。
江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咖啡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做一个决定。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崔琳曦,我想跟你全面合作。一起对付秦泽。
崔琳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替秦朗传话,不是来做中间人。他是来把自己放进棋盘的。她把手从杯壁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为什么突然飞过来?这些事在电话里也能说。
因为有些话,不能隔着屏幕说。江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电话里说合作,随时可以挂断。面对面说,我得坐在这里听完你的回答。
你帮我,想要什么?
江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想看秦朗赢一次。
崔琳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确认。
这个答案跟她猜的差不多,但她需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想起秦朗站在地铁站口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他说因为我想见你时声音压得很低,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她踮起脚尖嘴唇碰到他的嘴唇,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但天亮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下一张纸条写着下次见。
他从来没有赢过。
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赢过。他妈不让他做的事他不敢做,秦泽抢他的位置他不敢争,她走了他不敢追。
他输了一切。但他还有江哲,一个有本事、有资源、有脑子的人,愿意为他赌上一切。
你是为了他?她问。
是。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被秦泽踩死。江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他不想争,我替他争。他不敢赢,我帮他赢。
崔琳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