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结果他也早该想到了。
赖琴那脾气,向来雷厉风行。
“行吧行吧,我先撤了,等她回屋,我再过来串门。”
孟振邦点点头。
刚抬腿起身,兜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他顺手一掏,把手机亮屏朝上,递了过去。
霍临川接过手机,刚把听筒贴到耳边。
对方一报名字,他眼皮就猛地一跳,左眉倏地往上一扬。
“傅长林?”
他目光一闪,飞快瞥了眼又坐回来的孟振邦。
“跟他说白柠兮不在,让她别再拨了。”
“稍等。”
孟振邦伸手把电话接了过去,对着话筒那头值班室的老警卫说。
“麻烦您让他先别走,就在大门口站着等我。”
挂了电话,他抬腿就往外走。
“真有事,得赶紧去,耽误不得。”
霍临川拄着拐杖,略一抬手喊住他:“等等,你咋认识傅长林的?”
“白柠兮找我搭把手办事,顺带认了个脸熟。走了啊!”
孟振邦摆摆手,嗓音轻快,没多解释半句,转身推开屋门。
“呵,亲戚就是亲戚,跑得比谁都勤快……那还用得着咱们费劲?”
霍临川望着他背影,嗤笑一声,拄着拐杖慢腾腾站起来,一边嘟囔一边扶着楼梯扶手。
屁股还没坐热乎,赵满就气喘吁吁闯进来了。
“团长!傅长林的底细查清啦!”
他连汗都顾不上擦,一把把手里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塞到霍临川手里。
“这小子命是真硬啊!听说正跟副厂长闺女处对象呢!我寻思着,能拿下咱厂长千金的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长得啥样?有啥本事?说话做事啥风格?我都想扒窗缝看看清楚!”
“人就在大门口。”
“真的?不会就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吧?”
霍临川没吭声,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中专毕业已满三年,一进厂就直接上岗,没经过任何实习过渡。
如今已是车间里一名正式的小组长,手下管着七八号人。
去年年底,还因连续半年零差错、超额完成任务,被厂里授予“先进个人”荣誉称号。
“这事翻篇吧,不用跟进了。”
“啊?不跟了?”
赵满眨巴眨巴眼,一脸懵怔。
“为啥呀?傅家人这么横行霸道、目中无人,难道真让白同志自己咽下这口气,打掉牙往肚里吞?”
霍临川合上那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材料。
“孟振邦接手了。”
再说了,人家白柠兮压根没开口求帮。
赵满愣了两秒,眼珠子滴溜一转,忽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
接着嘿嘿咧嘴笑了两声,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团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行,不说了。”
“哎哟,团长,您可别撂挑子啊!我瞅着您这表情……该不是有点儿吃孟政委的醋?”
赵满一瞅领导抬眼扫过来,立马把脸上那副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我吃哪门子醋?人家孟振邦和白柠兮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没别的事了,你赶紧忙你的去。”
“得嘞,团长!”
赵满响亮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出去了。
孟振邦盯着眼前这个死咬着自己就是孩子亲爹的傅长林。
要不是身上这身军装,真想直接上手拎他脖领子,把人提起来抖三抖,看那张嘴还能不能继续胡吣。
“证据呢?光张嘴说我是爸,谁信呐?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都能凑上来喊一声我娃呢,难道还真算数?”
“再说了,白柠兮和傅明尧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但人却是真住一块儿的,按辈分,你得管她叫二嫂,这事儿你咋能干得出来?”
傅长林斜了他一眼。
这人明显在挖坑等他跳,说不定之前上门查问的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难不成是白柠兮上班那户人家派来的?
傅长林心头警铃大作。
“敢问您贵姓?这事儿,是我跟白柠兮之间的私事,好像轮不到组织上插手吧?”
孟振邦不动声色地掏出证件,手腕微抬,往他眼前晃了晃。
“我和白柠兮沾亲,她托我来跑这一趟,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
白家在京城还有后台?
傅长林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哪儿?我要见她,当面讲清楚。”
“回老家了。”
孟振邦答得干脆。
“没想到傅家人,脾气还挺倔。”
“回……回老家了?”
他刚从村里赶回来,风尘未洗。
她倒好,脚前脚后又走了?
傅长林喉头一哽,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紧。
“那她回去,是碰上啥急事了?”
“没听说。”
孟振邦淡淡摇头。
傅长林一出大门,脚步刚踏上青砖路,就立刻摸出电话,指尖用力按下号码,拨通村里的座机。
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接着,电话被接起,是傅明尧。
“人真回村了。”
傅明尧压着火气。
“不光回了,还把我揍了一顿!”
话音未落,背景里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老三,白柠兮背后有人撑腰。你路子广,帮我盯紧点儿,看看是谁罩着她。”
傅明尧咬着牙。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傅长林含含糊糊应了句嗯,知道。
尾音未落,啪嗒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工作稳住,再把张燕那边的麻烦捋顺。
突然冒出个亲戚,级别还不低,这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傅长林攥着手机站在街口。
夕阳斜照,把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白柠兮回到白家老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挨家挨户敲开邻居的院门,一遍遍询问才敢信。
叔叔婶婶早一年就搬走了,如今落脚在县城纺织厂家属楼。
俩人坐了趟突突冒烟的拖拉机,又换乘一辆老旧的绿皮班车,终于,拖着行李、裹着一身风尘,摸到了那栋红砖楼底下。
“哎哟,你们也是来喝喜酒的呀?今儿他家儿子娶媳妇,热闹着呢!”
热心肠的婶子二话不说,麻利地挽起袖子,带他们直奔家属楼。
“喏,那个穿蓝布褂子、正忙着给客人倒茶水的,就是卢英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