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芳立刻应声,肩膀一松,脸上堆起笑意,又不敢太满,只抿着嘴角点头。
“行!全听吴主任安排!”
事情终于敲定下来,两人谁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当即转身就走。
出了门,两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得赶紧赶回去,把白柠兮的事,火速办利索,越快越好,绝不能拖泥带水。
只要白柠兮一走,家里就彻底踏实了。
风平浪静,再无后顾之忧,日子也能重回正轨。
儿子再娶个新媳妇,热热闹闹办场喜事,日子照旧过下去。
卢英芳心里舒坦得很,眉梢眼角都漾着喜气。
可白明辉却没她那么轻松。
“白柠兮会不会已经把事儿捅给公安了?今儿白天她跟那当兵的聊得神神秘秘的,你没听出来?明显有事瞒着!”
“瞎琢磨啥!真报了案,咱还能大摇大摆回来?早被公安堵在家门口,跟儿子一块蹲号子里去了!”
白明辉一听,眉头略松,好像也对。
公安要是信了,哪会放人?
更不会让他们平安无事地走出厂保卫科大门。
那场火,确实是他亲手点的。
他咽不下那口气。
大哥大嫂手里宽裕,自己盖房缺两百块,低头求他们借一借。
结果人家翻白眼,撇着嘴说穷还硬撑啥。
他越想越憋火,胸口闷得发疼,就想让两人吃瘪。
那天去仓库清点旧料,他满肚子怨气无处撒,顺手把烟头一扔。
后来听说,厂里防火根本不合格。
原厂长和生产主任全被撸了职,灰溜溜卷铺盖走人。
新来的主任叫吴磊,雷厉风行,作风硬朗。
这人不知咋摸到点风声,找上门来,不吵不闹,只把一摞调查材料往桌上一拍。
“白明辉,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白明辉当时腿都软了。
吴磊要好处,他也只能咬牙答应。
最后俩人各拿一半赔偿金。
他分了一半,白柠兮拿了另一半,签了协议,按了手印。
案子早就结了,四年来风平浪静。
白柠兮也没露过面,没寄过一封信,他以为这事彻底翻篇了。
谁料她突然又冒出来了?
卢英芳看他还在那儿发愣,眉头微蹙,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掌心贴着他胳膊肘轻轻一搡:“别想那么多,快睡!脑子越想越乱,睡饱了才有精神,明早咱就得去找她,时间不等人,可不能拖!”
白柠兮听了吴罗晋的话,第二天哪儿也没去。
她整日守在屋里,寸步不离地陪着女儿,时不时低头亲亲孩子额头。
一边轻拍着襁褓,一边静默等待消息。
早饭是汪洋出门买回来的。
早上打水时,她碰见拎着行李往外走的张燕。
对方一手提着褪色的蓝布包袱,一手拖着半旧的木头皮箱。
两人恰巧在水房门口狭路相逢。
估计是因为昨晚没告诉名字,人家心里不痛快,俩人肩膀擦肩膀走过,谁也没吭声。
张燕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尾斜斜一瞥。
她猜得没错,张燕脾气上来,哪还理她?
出了招待所,直接站路边等车。
那拖拉机突突震响着驶来,排气管冒着青白烟。
张燕踮脚跳上车沿,司机咧嘴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便踩下油门,扬起一路黄尘。
下车后又问了几个人,才摸到傅家。
她沿着土路走了近半小时,先问了村口晒太阳的老汉,又拦住赶鹅的小孩,最后在一位婶子指点下,才顺着槐树掩映的小道。
傅家人一听她是傅长林的对象,还是副厂长的闺女,立马眼睛发亮。
蔡志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傅大年忙不迭搬凳子。
姚春莲赶紧倒水,连躲在门后偷看的傅家小孙子,也踮起脚尖,眨巴着眼睛直往这边张望。
蔡志梅当场拍板。
“必须当成贵客供着!还有,老三跟白柠兮那档子事,谁都不许提!”
话音未落,眼神已如利刃般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可老三他……”
姚春莲刚开口,就被蔡志梅一个刀子眼吓得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她喉头一紧,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
“他现在糊涂,迟早醒!再说,白柠兮那边,还不知道会落个啥下场呢。”
蔡志梅冷笑一声,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感情这东西,最靠不住,昨儿还哭天抢地,今儿就能另攀高枝,信不得,信不得啊。”
卢英芳心里早打定主意。
人一走,啥情啊爱啊,全成泡影。
阳光斜照在她半边侧脸上,映出一丝冷淡笑意。
再说了,她还不清楚男人那点花花肠子?
嘴上喊得比谁都响,真到娶人过日子,还不是照常挑最划算的那个。
她轻轻哼了一声,将断线头咬断,指尖捻开线头重新穿针。
蔡志梅交代完,立马催傅大年去肉铺割块好肉回来,准备做顿像样的饭,招呼张燕。
她扯着嗓门嚷:“快去!要肥瘦相间的五花,再割半斤猪肝,记得让师傅剁细些——今儿得吃顿硬实的!”
“阿姨,真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顺道来看看,您太见外啦!”
张燕一路都在琢磨。
要是他家里人真像自己妈说的那样难缠,她咋办?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掂量着这个问题。
可偏偏没人给她支个招,也没人能替她拿主意。
她只能攥紧背包带,在心里一遍遍预演可能发生的各种场面。
来之前就想好了,一是给傅长林个意外惊喜。
二嘛,也想亲眼瞅瞅,他爸妈到底啥脾气。
可惜俩人没碰上。
傅长林被村委临时叫去帮忙调解邻里纠纷,一早出门,至今未归。
不过瞧这阵势,热情又周到。
蔡志梅冲大儿媳姚春莲使了个眼色,让她倒水。
姚春莲立刻会意,转身就往厨房走。
蔡志梅自己擦擦手,手背还沾着点面粉,却顾不上再洗,笑呵呵迎上去,一把攥住张燕的手。
“必须的!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哪能随便对付?咱们家虽不算富户,可待客的道理,祖祖辈辈都刻在骨子里了!”
她边说边侧身引路,眼角笑纹舒展。
“对了,你说你昨儿就下火车了,那晚上住哪儿啊?是不是折腾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