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弟弟当年那档子事,可细节一直没摸清楚。
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人影都没见着,结果一揪就是吴磊,怎么偏就碰上他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叩了叩方向盘。
“白柠兮说的话,我信!”
霍临川转过脸,迎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树影。
陆沉听他语气这么硬气,也没多废话,直接点了点头。
“成!我这就去打点,让你见上一面。今儿先缓口气,养养神,别急着上火,事情总得一步步来。”
“好。”
霍临川真见到吴磊,又拖了两天,不是他不急,而是现实卡得死死的。
为啥?
吴磊现在是涉案在押人员……
光是跑盖章,就得来回奔波好几趟。
吴磊一抬眼看见霍临川,当场愣住。
第二回是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霍临川根本没开口问,甚至没挪动一步,只静静站在铁栏外。
这一趟,值了。
“哎,站住!”
吴磊见他转身要走,心口一紧,赶紧喊住。
“你不问问?不查查?不录个笔录?不调个监控?”
“还问啥?”
霍临川脚步一顿。
“你脸上的表情早把答案写满了,那天晚上的人,就是我,对吧?”
吴磊垮着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蔫了吧唧地瘫在椅子上。
“纯属你命大!要不是……哎哟——”
话音没落,脸上砰地挨了一记狠的。
鼻血哗一下淌下来。
旁边候着的民警眼疾手快,立刻冲上来架住霍临川的手臂。
赵满瞅见领导铁青着脸从监区大门走出来,额角青筋跳着。
“买今晚的火车票,回京城。”
霍临川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
两人刚下火车赶过来,连行李都没卸,热水没喝一口。
不到两天又匆匆扒上返程车。
另一边,白柠兮还是去了医院。
傅长林托陈铁军三催四请,态度诚恳。
她琢磨半天,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停、停了又划,最终还是点了头。
傅长林一见她进门,立马精神了。
可下一秒,白柠兮微微抿了抿唇。
“傅长林,别演了。”
“你不是婷婷亲爸,这事我全知道了。还有,收起你那些心思,我这辈子,对你半点念头都不会有。”
“你……你怎么会知道?”
傅长林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亲眼瞧见了。”
“那人比你高,模样也比你俊。”
“不可能!”
傅长林猛地攥紧被角。
“你是不是找人演戏,就为甩开我?”
“随你怎么想。”
她淡淡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要走。
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张燕大步跨进来,高跟鞋敲在瓷砖地上。
她看都不看白柠兮一眼,目光如刀,直奔病床,扬手就是左右开弓两记响亮耳光。
“啪!啪!”
傅长林脸上旧伤还没结痂,这会儿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疼得直跳脚。
“张燕!你抽什么风?”
张燕气得眼眶发红,鼻翼翕张,下颌线绷得死紧,抡起胳膊还想再打第三下。
要不是陈铁军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她纤细却僵硬的腰,傅长林估计得重新插管进手术室。
“傅长林,我让你在京城里待不下去!”
“滚!立刻给我滚回你老家种地去!”
路过白柠兮身边时,她脚步稍顿,飞快扫了一眼。
回来以后,她爸就把前前后后全倒腾给她听了。
霍临川一脚踏回京城,心就咚地一跳。
“霍叔叔,你咋老盯着我妈看呀?”
婷婷仰着小脸,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一转。
“是不是我妈太好看,把你给看愣啦?”
白柠兮刚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锅铲还搁在灶台沿儿上。
听见这话,手一松,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
她猛地一扭头,就瞧见闺女跟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贴在霍临川身后。
她佯装板起脸,指尖轻轻一戳女儿脑门。
“瞎嚷嚷啥?饭盛好了,赶紧下去洗手!再磨蹭,红烧排骨都要凉透了,霍叔叔也饿了,一块儿吃!”
霍临川连忙点头,喉结上下一滚,伸手轻拍了拍婷婷肩膀。
“快去,乖。”
小姑娘咯咯笑着,两只羊角辫随着动作甩来甩去。
白柠兮刚要往外走,手腕却被一只宽厚的手轻轻一拽。
“哎,等等。”
“嗯?”
她顿住脚,脚尖微微旋了个方向。
霍临川抿了抿嘴角,抬手朝对面椅子虚虚一点。
“坐这儿,我有话跟你说。”
她虽摸不着头脑,眉心微蹙,可还是乖乖坐下了。
这人一回来就神神叨叨的,她早留意到了。
沉默几秒,他缓缓呼了口气,才开口。
“我去趟南方,找了吴磊。结果你猜怎么着?婷婷……真是我闺女。我也没想到,事儿就这么赶巧。”
白柠兮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你是当年那个……?”
不等他答话,她倏然抬手一指。
“起来!”
霍临川懵了一下,瞳孔微缩,随即赶紧撑着椅背站起来。
“站直喽。”
他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
“这几年……是我亏欠你们娘俩太多。我找偏了路子,光想着找个没结婚的姑娘,图个名正言顺,好把户口落下来,也想着……哪成想……哪成想兜兜转转,竟把最该找的人,弄丢了。”
白柠兮面无表情,只微微抬手。
“坐。”
他哪敢坐啊!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激灵,几步快挪到床边,弯腰俯身,一把掀开枕头,手指在褥子底下急急摸索几下,随即掏出一枚小小的铜色纽扣,往前一递。
“这个……是你丢的吧?”
她低头瞥了一眼,眼神平静,早见过了,只轻轻点了点头。
“是丢过一个。可这玩意儿又不是金疙瘩,供销社柜台明明白白摆着卖呢,五分钱一颗,八毛钱一兜,花色多得很,谁稀罕?”
霍临川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供销社是能买,可这不是普通纽扣。”
他视线往她身上飞快掠过一眼。
“你是家里独苗苗,爸妈都是拿工资的,对不对?”
傅家可真够狠的,硬生生把一个爱打扮的姑娘,折腾得不敢穿新衣。
“所以你……”
白柠兮的目光从那颗旧纽扣慢慢抬起来,一点点移上去。
“就靠吴磊几句话,再加这玩意儿,就敢断定啦?万一认错了呢?万一……是别人捡去,又恰好戴了同款呢?”
霍临川摆摆手,掌心朝外。
“打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面熟。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