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川走在前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自然地微微侧过头,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他眼底笑意一闪,立刻放慢了步子。
等她几步走近了,才温温和和地开口。
“今儿不上班?”
白柠兮点点头,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周日,你忘啦?”
“哎哟,还真给忘了。”
到了房门口,他抬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腕稍一用力。
咔哒一声推开屋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门一推开,霍临川眼睛迅速扫了圈屋子。
可这地方,咋瞅着就缺股热乎气儿?
他把行李往墙边一靠,转身便一把将身后那人搂进怀里。
“你没在这屋睡?”
“我跟婷婷一块儿睡呗,哪儿不能躺?”
白柠兮轻声说着,身子微微扭了扭。
霍临川往后一坐。
他顺手一拽,轻巧又不容挣脱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你早知道我要提前回来吧?怎么一点儿不惊喜?”
“嗯,妈上午打电话说了。”
“妈这也太实在了,好歹给我留点悬念啊。”
他佯装叹气,肩膀耸了耸。
白柠兮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手指灵巧地捏住他下巴两边,不轻不重地左右晃了晃。
“那你想咋样?”
她作势要起身。
霍临川语气散漫又霸道。
“他们饿了自己先吃,谁等咱俩啊?你肚子咕咕叫没?”
“你说呢?”
她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
“太阳都快下山了,灶台还温着呢,锅盖缝里直冒白气儿,就等你这一号主厨归位!”
“快一个月了吧?真没动静,八成是还没怀上。”
他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一边将宽厚温热的右手缓缓摊开。
“以后……咱们可以试试了。不急,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我就陪着你一起。”
白柠兮眸光一跳,迅速抬手一把拨开他的手掌。
“再缓一阵子呗?等婷婷再大点,行不?”
霍临川闻言立马凑近。
“成,你拍板,我说了不算。家里大事小事,柠兮说了算。”
白柠兮刚想咧嘴笑,耳畔却忽地飘来一句低哑的话。
“但今晚上,我定规矩。行不行?”
“行……行吧。”
她耳根子倏地一烫,热意一路爬到颈侧,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要打定主意,八头牛也拽不回来。
“妥了,开饭!”
霍临川朗声一笑,松开她微凉的手指。
“我得干掉三大碗!”
白柠兮抬手啪地一声脆响,手掌利落地拍在他结实紧实的胳膊上。
“又来了啊?一天不耍贫嘴能憋死你?”
客厅里几个早就动筷的,见他俩手牵手进来,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
白柠兮赶紧抽回手,在餐桌边稳稳坐好。
“爸爸,你要吃三碗饭呀?”
婷婷仰着小脸,额前几缕细软碎发翘着。
霍临川挺直腰板。
“对,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你也快吃,吃完冲个澡,早点上床闭眼——哎哟!”
话音未落,腰侧猛一疼。
老太太眼皮一掀,银灰发丝一丝不乱。
“活该!当着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干活’?说得跟你明天就要去盖楼搬砖似的!”
“我哪胡说了?”
他揉着腰侧,挑眉一笑。
“小孩多睡觉才长得壮!脑细胞睡着睡着就悄悄分裂,身高尺一天一蹿,科学依据,我昨儿查的。”
说着,顺手抄起公筷,利落地夹起一块肥瘦相宜的红烧肉,稳稳放进白柠兮面前的白瓷碗里。
白柠兮抬眼看了他一下,眸底浮起一点暖光,又迅速垂眸。
在众人目光底下,乖乖把那块肉夹起来,小口小口咬下去。
霍临川转头,笑意盈盈,手腕一转,公筷又稳稳探向老太太碗沿,添了一块梅干菜扣肉。
“奶奶是不是激动得今晚要数星星数到天亮?”
“去去去!我还至于为这点事失眠?”
老太太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咕嘟咕嘟倒满一杯。
“爱回不回,谁稀罕?我又不是缺你这一双筷子!”
“啧,上回电话里念叨半年不见人影的人,可不就是您?”
霍临川挑眉笑着。
“谁?我不记得。”
老太太偏过头,假装盯着墙上那幅泛黄的老挂历。
霍临川笑出声。
“妈,这次是回来长住?还是临时调过来?”
“嗯,得在这边待一阵子。”
孙霞放下汤勺,用围裙擦了擦手。
“组织安排的,人事关系都转过来了。”
霍临川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桌子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被晾在一边半天的霍临浩,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看向儿子。
“啥时候去单位报到?别拖——手续都办妥了没?”
“后天!”
霍临川答得干脆利落。
白柠兮扫了父子俩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俩人一见面就冒火星子。
往后真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共事?
光是想想,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霍临川察觉到她眼神飘过来,抬眼一瞅,嘴角微扬。
“你今晚得干掉两海碗。”
老太太跟孙霞噗嗤笑出声。
白柠兮立马横他一眼,眉毛微蹙,眼尾微微上挑。
“还来?当我是饭桶呢?”
霍临川嘴角一翘,没再接话,埋头扒拉饭菜。
……
碗筷一收,霍临川直接把洗碗池占了,边挽袖子边催。
“快去给孩子烧水洗澡,别磨蹭!水凉了容易着凉,你当小孩儿皮糙肉厚呢?”
白柠兮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儿,真想抄起抹布糊他脸上。
“急什么?又不是给你洗!”
“这阵子都碰上啥事儿了?”
他一边搓碗一边扭头问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的白柠兮。
“细说,我听着呢。”
“哎哟,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白柠兮蹲在灶前,火光映亮她侧脸。
“光是搬家、收拾、陪孩子打疫苗……就够喝一壶的!”
“不怕,你细说,我听着呢。”
霍临川拧紧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
“我爸啥时候走的?”
白柠兮停下手,仰起脸,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声音轻了些,带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哪门子‘我爸’?叫咱爸!”
霍临川纠正得斩钉截铁。
“半个月前回的,身子骨硬朗得很,上礼拜还跟我妈一块儿跳广场舞呢!”
白柠兮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快步走向墙角。
伸手拎起那只边缘略显毛糙的榆木盆,稳稳舀起第一瓢滚烫的热水。
“哗啦”一声倾入锅中。
紧接着又舀了第二瓢。
末了,她稍稍侧身,从旁边水缸里再舀出半瓢凉井水,缓缓倾入锅中。
随即伸指探入水面试温。
“喂,你话咋只说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