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被窝里,炕烧得暖烘烘的,可后脖颈子还是一阵阵冒凉气。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搓着麻绳,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像个歪歪扭扭的老树精。爷爷在炕的另一头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火星子在黑暗里一亮一灭。我把脑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奶奶的嘴,等着她往下讲。
奶奶叹了口气,搓麻绳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被云遮着,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院子里的柴火垛像个蹲在那的黑影。“小噶豆子,你知道不?”奶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人死之后啊,不会立马就咽气,身子底下还藏着一口‘殃气’,这口气是阴曹地府给的,带着一股子死气,要是活人撞上了,那可是大凶,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了小命,连家里人都得跟着遭殃。”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抓住奶奶的衣角,“奶奶,那殃气长啥样啊?能看着不?”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手上的老茧糙得很,却很暖和。“傻孩子,殃气哪能随便看着?它无形无状,就像一阵阴风,有时候带着点土腥味,有时候又带着点死人身上的腐臭味,撞上了就躲不开。老辈人都说,这殃气是人死前没吐尽的念想,或是憋着的怨气,跟着尸体待够了时辰,就会自己飘出去,找个地方散了。但这殃气飘的时候,有规矩,有时辰,有方向,要是活人在它飘的路上撞见了,那就是触了霉头,神仙都救不了。”
爷爷在旁边插了句嘴,“老婆子,别老跟孩子讲这些吓人的,晚上该做噩梦了。”
奶奶白了爷爷一眼,“你懂啥?让孩子早点知道这些规矩,以后长大了才不会乱闯,免得撞上不该撞的东西。咱靠山屯这地方,山多林密,坟茔也多,哪年不得出点撞殃气的事儿?早知道早提防,总比出了事哭强。”
爷爷没再说话,又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油灯下慢慢散开,呛得我咳嗽了两声。奶奶把油灯往炕里边挪了挪,光线更暗了,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吓人。“我给你讲个真事儿,那是你爹年轻时候的事儿,就发生在咱村西头的老张家。”
“那时候你爹才十五六岁,跟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天天在一块儿疯跑。老张家的老张头,就是张三爷,你应该听说过,他年轻时是个猎户,枪法准得很,后来年纪大了,就在家养养花,逗逗鸟。张三爷一辈子没儿没女,就跟他老婆子相依为命,他老婆子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都是张三爷伺候着。”
“那年秋天,天特别旱,地里的玉米都快枯死了,村里的人都忙着抗旱,没日没夜地浇水。张三爷的老婆子就是那时候没的,走得挺突然,前一天还能喝点稀粥,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张三爷哭得死去活来,村里的人都去帮忙料理后事。按照咱东北的规矩,人死了之后,得停灵三天,这三天里,尸体不能动,头前要点一盏长明灯,不能灭,门口要挂一块红布,晚上不能让猫狗靠近,也不能让孕妇和小孩进灵堂,这些都是为了防着殃气。”
“村里的老支书懂这些规矩,就跟张三爷说,‘三哥,嫂子走了,你也别太伤心,后事得按规矩来,不然容易出事儿。我已经让人算了,嫂子的殃气是后半夜丑时(凌晨1点到3点)出来,往西南方向飘,你可得看好门,丑时前后,别让任何人进出院子,尤其是西南角的那个小门,一定要锁死,别让殃气缠上活人。’”
“张三爷点点头,说都听支书的。可他那时候伤心过度,脑子有点糊涂,加上连日操劳,人都快垮了。停灵的第二天晚上,村里的人都回去休息了,就剩下张三爷和几个帮忙守灵的老人。后半夜的时候,张三爷觉得有点冷,就想去厨房烧点热水喝,他忘了老支书的嘱咐,从西南角的小门走了出去。”
“那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旁边就是一片菜园子,种着白菜和萝卜。张三爷刚走到菜园子门口,就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那风跟平时的风不一样,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腐臭味,吹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夜里天凉,就裹了裹衣服,继续往厨房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那风像是跟着他似的,他走一步,风就跟一步,吹得他耳朵根子发麻,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
“张三爷这才有点害怕,转身就想往回跑,可就在这时,他看到菜园子的篱笆边上,站着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脸,像是个女人的轮廓,穿着他老婆子平时穿的那件蓝布衫。张三爷心里一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老婆子没死,就喊了一声,‘老婆子,你咋在这儿?’”
“那黑影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张三爷又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可越往前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浓,而且他觉得浑身越来越冷,冷得骨头缝里都疼。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老婆子已经没气了,怎么可能在这儿?他转身就往灵堂跑,一边跑一边喊,‘有鬼!有鬼!’”
“守灵的几个老人听到喊声,赶紧跑了出来,看到张三爷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就知道出事了。老支书也被喊来了,一看张三爷的样子,就跺着脚说,‘坏了!三哥,你肯定是撞着嫂子的殃气了!我跟你说过,丑时前后别出门,尤其是西南角,你咋就忘了呢?’”
“张三爷这才想起老支书的嘱咐,吓得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老人们赶紧把他扶进屋里,给他盖了两床被子,又烧了一碗姜汤让他喝下去。可张三爷喝了姜汤,还是觉得冷,浑身发抖,嘴里还胡言乱语,说看到老婆子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要带他走。”
“第二天一早,张三爷就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村里的大夫来看了,说是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可吃了也不管用,张三爷的烧一直退不下去,反而越来越严重。到了第三天,张三爷开始说胡话,说的都是他年轻时候打猎的事情,还有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跟死人对话。”
“村里的人都说,张三爷这是撞了殃气,普通的药不管用。老支书找了村里最懂民俗的刘老太,刘老太已经八十多岁了,眼睛都快瞎了,但脑子还很清楚。刘老太摸了摸张三爷的手,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摇着头说,‘这殃气撞得重啊,嫂子是带着怨气走的,她舍不得三哥,想拉着他一起走。这事儿不好办,只能试试老法子,能不能成,就看三哥的造化了。’”
“刘老太说的老法子,就是‘驱殃气’。首先得找一块红布,用艾草煮过,然后蒙在张三爷的头上,再找七根柳树枝,蘸着井水,在张三爷的身上抽打,一边抽打一边念叨,‘殃气走,殃气走,别在活人身上留,阳间不是你的地,阴间才是你的楼’。然后,还要在张三爷的床头放一把剪刀,用红绳系着,说是能剪断殃气的纠缠。最后,得去张三爷老婆子的坟前烧点纸,摆上供品,念叨着让她放过张三爷,安心上路。”
“村里的人按照刘老太的说法,赶紧准备了红布、艾草、柳树枝和剪刀。刘老太亲自来给张三爷驱殃气,她蒙着红布,手里拿着柳树枝,一边抽打一边念叨,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抽打的时候,张三爷疼得嗷嗷叫,可他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抽了大概半个时辰,刘老太才停下手,把红布摘下来,张三爷的头上全是汗,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
“然后,村里的人又去张三爷老婆子的坟前烧了纸,摆上了馒头和水果,老支书对着坟头说,‘嫂子,三哥对你情深义重,这些年伺候你也不容易,你就安心走吧,别再缠着他了,让他好好活着,以后每年都会给你烧纸送钱’。”
“说来也怪,做完这些之后,张三爷的烧就慢慢退了,也不胡言乱语了,清醒了过来。但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以前能扛起一百多斤的柴火,现在连五十斤都扛不动了,而且变得特别怕冷,就算是夏天,也得穿两件衣服,一到阴雨天,浑身就疼,像是被针扎一样。”
“张三爷活了没几年,就去世了,死的时候才六十多岁。村里的人都说,他是被殃气耗光了阳气,能多活这几年,已经是万幸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奶奶,那殃气真的这么厉害吗?要是不小心撞上了,就只能认倒霉吗?”
奶奶摇了摇头,“也不是认倒霉,关键是要懂规矩,知道怎么防着。老辈人传下来很多避殃气的法子,比如,遇到有人家办丧事,要是看到门口挂着红布,就别随便进去,尤其是停灵的屋子,千万别进。还有,后半夜的时候,别往坟地、十字路口、老树林这些阴气重的地方去,这些地方最容易遇到殃气。另外,要是不小心靠近了刚去世的人,或者去过办丧事的人家,回家后一定要用艾草煮的水洗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身上的殃气洗掉。”
“我再给你讲个事儿,那是你二姑奶年轻时候的事儿。你二姑奶嫁在邻村,邻村有个叫李四的,是个赌鬼,整天好吃懒做,就知道赌钱,输了就回家打老婆孩子。有一天,李四赌钱输了很多,被人追着打,他跑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李四死得惨,是横死,横死的人怨气重,殃气也更凶。他家里人把他捞上来,停在院子里,准备第二天下葬。按照规矩,横死的人不能停灵太久,得赶紧下葬,不然殃气容易出来作祟。可李四的老婆恨他,不想让他入土为安,就故意拖着,没及时下葬。”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一个小孩,叫狗剩,才六岁,跟着他妈去李四家看热闹。狗剩不懂事,跑到停灵的院子里,看到李四的尸体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就好奇地把白布掀开了。他刚掀开白布,就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吹得他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就看到李四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
“狗剩跑回家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嘴里喊着‘别抓我,别抓我’。他妈以为他是吓着了,就找了个神婆来给她叫魂,可叫了好几次,都不管用。狗剩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身上开始起疹子,红通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一样,而且总说身上痒,抓得鲜血淋漓。”
“后来,狗剩的姥姥听说了这事,赶紧从外地赶过来,一看狗剩的样子,就说‘这孩子是撞了李四的殃气了,李四是横死,殃气凶得很,神婆的法子不管用,得找懂行的人来驱殃’。狗剩的姥姥找来了一个老猎人,这个老猎人年轻时在山里遇到过很多怪事,懂一些驱殃的法子。”
“老猎人看了看狗剩,又问了问情况,说‘这殃气已经缠上孩子了,得用黑狗血来驱。黑狗血是至阳之物,能克阴邪’。于是,狗剩的家人赶紧找了一只黑狗,杀了取了血,老猎人用黑狗血在狗剩的身上画了符,又在狗剩的床头撒了一圈黑狗血,然后点燃了一堆艾草,让狗剩在艾草烟里熏了半个时辰。”
“做完这些之后,狗剩的烧就退了,也不喊‘别抓我’了,但身上的疹子还没好,而且变得特别怕黑,一到晚上就哭,不敢睡觉。老猎人说,这孩子虽然保住了命,但阳气被殃气伤了,以后得好好调养,不能再去阴气重的地方。”
“狗剩长大后,果然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身体很虚弱,经常生病,而且胆子特别小,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敢去办丧事的人家。村里人都说,这就是撞了横死之人殃气的下场,就算保住了命,也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
爷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婆子,差不多就行了,孩子都快吓哭了。”
我确实快哭了,眼睛红红的,紧紧抱着奶奶的胳膊,“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去看死人了,也不敢在夜里出门了。”
奶奶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只要懂规矩,就不用怕。老辈人传下来的这些民俗禁忌,不是迷信,都是经验教训,是用来保护活人的。比如,人死了之后停灵,不让孕妇和小孩进灵堂,就是因为孕妇和小孩的阳气弱,容易被殃气撞上;门口挂红布,是为了提醒外人,这里有丧事,别随便进来;长明灯不能灭,是为了照亮死者的路,让他安心上路,也能防止殃气提前出来。”
“再给你讲个更吓人的,这事儿发生在你爷爷的堂兄身上,也就是你大爷爷。你大爷爷年轻时是个木匠,手艺很好,村里很多人盖房子、打家具都找他。有一年冬天,村里的赵老头去世了,赵老头无儿无女,是个孤老头,村里的人凑钱给他办丧事。因为天太冷,尸体不好保存,就想找个木匠做一口棺材,赶紧把他下葬。”
“你大爷爷心肠好,就答应了,免费给赵老头做棺材。做棺材的地方就在赵老头家的院子里,赵老头的尸体就停在旁边的屋里。你大爷爷白天做棺材,晚上就住在赵老头家,守着尸体,也守着没做完的棺材。”
“做棺材的第三天晚上,天特别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刮着大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你大爷爷做棺材做累了,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抽烟,想着赶紧把棺材做好,让赵老头早日入土为安。就在这时,他听到屋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敲棺材。”
“你大爷爷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继续抽烟。可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咚、咚、咚’的声音,这次听得很清楚,就是从停尸的屋里传来的。你大爷爷有点害怕,毕竟屋里停着尸体,而且天这么黑。但他又想,赵老头是个孤老头,一辈子没害过人,应该不会害他,就壮着胆子,拿着油灯,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赵老头的尸体,尸体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你大爷爷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身想出去。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白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下面顶了一下。”
“你大爷爷吓得一哆嗦,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布。过了大概一分钟,白布又动了一下,而且动得比上次更厉害,像是里面的人要爬出来一样。你大爷爷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赵老头已经死了三天了,尸体都硬了,怎么可能动?”
“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可外面刮着大风,没人听到他的喊声。他跑到院子里,想往村里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吹得他油灯灭了,眼前一片漆黑。然后,他觉得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想爬起来,可浑身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模模糊糊的,像是赵老头的样子,穿着赵老头平时穿的那件黑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就是你大爷爷做棺材用的斧头。”
“你大爷爷吓得魂都没了,大声喊着‘赵大叔,我没害你,我是给你做棺材的,你别害我’。可那个黑影没说话,举起斧头就朝着他砍了过来。你大爷爷赶紧往旁边一滚,斧头砍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火星。他趁机爬起来,拼命地往村里跑,连油灯都扔了。”
“你大爷爷跑到村里,敲开了老支书家的门,老支书一看他浑身是土,膝盖流血,脸色惨白,就知道出事了。你大爷爷把事情的经过一说,老支书赶紧召集了村里的人,拿着火把和农具,跟着你大爷爷去了赵老头家。”
“到了赵老头家,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屋里的长明灯已经灭了,赵老头的尸体还躺在门板上,白布盖得好好的,并没有动。你大爷爷做棺材用的斧头,就放在棺材旁边,并没有人拿。村里的人在院子里和屋里都搜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老支书说,你大爷爷肯定是撞了赵老头的殃气了,产生了幻觉。赵老头是个孤老头,死后没人送葬,心里有怨气,殃气重,你大爷爷在他家里住了三天,天天对着尸体,肯定是撞上了。”
“你大爷爷从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变得疯疯癫癫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一到晚上就喊‘斧头,斧头’,不敢一个人睡觉。村里的人都说,他是被赵老头的殃气吓疯了。后来,你大爷爷的家人把他送到了城里的精神病院,治了好几年,也没治好,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去世了,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岁。”
我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紧紧抱着奶奶,“奶奶,太吓人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听这些了。”
奶奶拍了拍我的背,“别怕,别怕,只要你遵守规矩,就不会撞上这些东西。咱东北农村,山多水多,阴气重,怪事也多,但只要懂敬畏,守规矩,就能平平安安。比如,晚上走路,要是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也别答应,那可能是殃气在喊你;要是看到路上有烧过的纸灰,千万别踩,那是给死人送的钱,踩了会得罪死人;要是看到有人家办丧事,别随便评论,也别指指点点,不然容易被殃气缠上。”
“还有,人死了之后,头七天会回魂,这七天里,家里要留一盏灯,摆上供品,别让家里太乱,不然死人回来看到不高兴,也会留下殃气。另外,孕妇不能参加葬礼,也不能去坟地,不然不仅自己容易撞殃气,还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小孩晚上不能出门,尤其是在办丧事的人家附近,小孩的眼睛干净,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容易被殃气撞上。”
“我再给你讲个事儿,这事儿就发生在咱村,离现在不远,也就十几年前。村里的王二柱,你应该记得,就是那个瘸腿的王二柱,他年轻时是个货车司机,跑长途的。有一年冬天,他拉着一车货从外地回来,路过邻村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老太太躺在地上,像是生病了。王二柱心善,就停下车,想把老太太扶起来,送她去医院。”
“可他刚走到老太太身边,就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低头一看,老太太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王二柱觉得不对劲,这老太太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像是死人。他赶紧缩回手,想转身跑,可老太太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眼珠。”
“王二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车上跑,发动车子就往前冲。他跑了一段路,回头一看,老太太还躺在路边,一动不动。王二柱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心里还是很害怕。回到家后,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感冒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他以为是跑长途累的,就睡了一觉,可醒来后,病情更严重了,开始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王二柱的老婆赶紧找了村里的大夫,大夫给他量了体温,说他发了高烧,开了几副药。可吃了药,还是不管用,王二柱的烧一直退不下去,而且越来越严重,开始说胡话,嘴里喊着‘老太太,别找我,别找我’。”
“后来,王二柱的老婆听说了邻村的事,邻村有个老太太前几天去世了,就是王二柱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她是冬天在家门口冻死后,家里人没及时发现,就躺在路边。王二柱的老婆这才知道,王二柱是撞了那个老太太的殃气了。”
“王二柱的老婆赶紧找了刘老太,刘老太说,‘这老太太是冻死后,殃气没散,留在了路边,想找个替身。二柱心善,想救她,结果撞上了殃气。这殃气不重,但也得驱一下,不然二柱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刘老太让王二柱的老婆找了一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然后贴在王二柱的床头,又让她在门口烧了点纸,念叨着‘老太太,二柱是好心,不是故意撞你的,你就安心上路吧,别再缠着他了’。”
“说来也怪,做完这些之后,王二柱的烧就慢慢退了,也不胡言乱语了,身体慢慢恢复了。但他的腿却留下了病根,以前只是轻微的瘸,现在变得更瘸了,而且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厉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王二柱说,他那天肯定是撞了老太太的殃气,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地腿变严重。”
爷爷在旁边说,“所以说,做人要心善,但也得懂规矩,遇到不对劲的事情,别随便上前,尤其是在夜里,或者在偏僻的地方,遇到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不正常的陌生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轻易靠近,免得撞上殃气。”
奶奶点点头,“你爷爷说得对,心善是好事,但不能不分场合,不分情况。老辈人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其实防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殃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它可能就在你身边,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撞上。”
“再给你讲个事儿,这事儿发生在你表叔身上。你表叔年轻时在城里打工,租住在一个老小区里。那个小区很旧,住的大多是老人,而且经常有人去世。你表叔租的房子,以前住的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就是在那个房子里去世的,房东没告诉他,他也不知道。”
“你表叔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觉得不对劲。房子里特别冷,就算是夏天,也得穿两件衣服,而且总觉得有一股腐臭味,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他以为是房子太久没住人,发霉了,就开窗通风,可通风了好几天,那股味道还是没散。”
“住了一个星期后,你表叔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一个老太太坐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看,老太太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你表叔吓得够呛,可他以为是自己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就没在意。”
“后来,你表叔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发烧、咳嗽,浑身无力,而且变得特别怕黑,一到晚上就不敢关灯睡觉。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没什么病,就是体质弱,让他好好休息。可他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还是没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你表叔的同事去看他,看到他住的房子,就说‘你这房子怎么这么阴啊?我一进来就觉得浑身发冷。’你表叔跟同事说了自己做噩梦、身体不好的事情,同事说‘你这房子该不会是凶宅吧?以前是不是有人在这去世过?’”
“你表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去问房东,房东一开始不承认,后来被问得没办法,才说了实话,说以前住的老太太就是在这房子里去世的,已经去世半年了。你表叔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搬出去之后,你表叔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也不做噩梦了。可他说,他在那个房子里住的那段时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尤其是晚上,总觉得背后有人,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他后来才知道,他是撞了那个老太太的殃气了,那个老太太的殃气没散,留在了房子里,所以他才会身体不好,做噩梦。”
我听得头皮发麻,“奶奶,那要是租房子,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殃气啊?”
奶奶说,“租房子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房东,以前有没有人在里面去世过,尤其是横死的。另外,看房子的时候,要是觉得房子特别冷,或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通风了也散不去,就别租了,那房子肯定有问题。还有,要是房子里的光线特别暗,就算是白天,也得开灯,那也别租,阴气太重,容易藏殃气。”
“再给你讲个事儿,这事儿发生在你姥爷身上。你姥爷年轻时是个农民,种着几亩地。有一年秋天,他去地里收玉米,收得很晚,天快黑了才往家走。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他看到坟地里有个黑影在动,像是有人在挖坟。你姥爷以为是盗墓的,就想上前看看,可他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仔细一看,那个黑影不是盗墓的,而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黑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铁铲,正在挖一个坟头。你姥爷觉得奇怪,这老太太怎么大晚上的在坟地里挖坟?他就喊了一声,‘老太太,你在干嘛?’”
“那个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眼珠。你姥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家跑,连玉米都扔了。回到家后,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感冒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他以为是跑累了,就睡了一觉,可醒来后,病情更严重了,开始说胡话,嘴里喊着‘坟地,老太太’。”
“你姥姥赶紧找了村里的大夫,大夫给他量了体温,说他发了高烧,开了几副药。可吃了药,还是不管用,你姥爷的烧一直退不下去,而且越来越严重。后来,你姥姥听说了邻村的事,邻村有个老太太前几天去世了,就是你姥爷在坟地里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她是因病去世的,下葬还不到一个星期。你姥姥这才知道,你姥爷是撞了那个老太太的殃气了。”
“你姥姥赶紧找了刘老太,刘老太说,‘这老太太是刚去世,殃气还没散,她可能是觉得坟地不舒服,想换个地方,结果遇到了你姥爷。你姥爷撞了她的殃气,虽然不重,但也得驱一下。’”
“刘老太让你姥姥找了一些艾草和朱砂,用红布包着,放在你姥爷的床头,又让她在门口烧了点纸,念叨着‘老太太,我家老头是无意撞你的,你就安心上路吧,别再缠着他了’。”
“做完这些之后,你姥爷的烧就慢慢退了,也不胡言乱语了,身体慢慢恢复了。但他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晚上路过那片坟地了,就算是白天,也得绕着走。他说,他那天肯定是撞了老太太的殃气,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地生病。”
奶奶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出来了,照亮了院子里的柴火垛,“小噶豆子,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这些事儿都是真的,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也是发生在咱身边的,你要记住,做人要懂规矩,要敬畏鬼神,别轻易去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东西,不然迟早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