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奶奶身边的炕角,棉袄的边角被炕火烧得暖烘烘的,混着柴火的焦香和奶奶烟袋锅里飘出的旱烟味,裹得人浑身发懒。窗外是数九的天,北风跟哭似的刮着,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倒像是有人扒着窗户缝往屋里瞅。奶奶盘腿坐着,膝盖上搭着块蓝布补丁的棉垫,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灭,映得她脸上的皱纹跟老树皮似的,深一道浅一道。
“你爷刚去西院借铡刀,明儿要铡秸秆喂牲口,咱娘俩趁这会儿,奶给你讲个真事儿。”奶奶的声音不高,带着烟袋油子的沙哑,却能盖过窗外的风声,“你别嫌奶絮叨,这事儿啊,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咱这地界的,老一辈人都知道,只是现在年轻人不爱听这些老理儿了——你可记着,奶今儿跟你说的,不是瞎编的瞎话,是带着血的规矩。”
我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炕席的纹路硌着屁股,却顾不上挪窝。奶奶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昏黄的油灯下慢慢散开,她才接着往下说:“你听过那句话没?‘鸡不过六载,犬不过八年’。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老辈人传下来的,那都是有道理的。为啥鸡活不过六年,狗活不过八年?不是说它们活不到,是不能让它们活到。你想啊,万物生灵,活的年岁久了,见的事儿多了,就容易通人性,通了人性,就可能沾了别的东西,那可就不是普通的鸡和狗了。”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炕沿上落下一层灰,她用手指捻了捻,接着道:“咱这农村,谁家不养鸡养狗?鸡下蛋,狗看家,都是顶顶实在的东西。但你留意过没?谁家的鸡能活过六年?很少。一般养个三四年,要么宰了吃肉,要么就卖给屠户了,没人愿意留着一只老得下蛋都费劲的鸡。狗也一样,活个五六年,眼神就不一样了,你跟它说话,它好像能听懂,有时候夜里对着空院子吠,那不一定是见了贼,可能是见了咱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老辈人说了,到了年限,就得处置了,不能留着,留着就是个隐患。”
“今儿奶给你讲的,就是一只活了六年的老公鸡的事儿。”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也沉了下来,油灯的光映在她眼里,像是淬了冰,“那户人家,家里养了一只老公鸡,红冠子,黑羽毛,尾巴上的毛带着点紫光泽,别提多精神了。那鸡是当家的年轻时从集上买回来的雏鸡,本来想着养到过年就宰了,可谁知这鸡命大,好几次差点被黄鼠狼叼走,都自己扑腾着跑回来了,当家的觉得这鸡通人性,是个福分,就没舍得杀,一直养着。”
“这鸡就这么一年年活下来了,从毛茸茸的小鸡仔,长成了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再慢慢变成了老鸡。你可别小瞧老鸡,这鸡活了三年就跟别的鸡不一样了,它不跟别的鸡凑群,总是自己站在院墙上,或者柴禾垛上,一动不动地瞅着远方,眼神愣愣的,像是在想事儿。村里的小孩去院子里玩,别的鸡见了人就跑,就这只老公鸡,不但不跑,还会梗着脖子,盯着你看,那眼神,不像是鸡的眼神,倒像是个老人,把你心里的事儿都能看透似的。”
“到了第五年,这鸡下蛋也少了,有时候一个月才下一个蛋,当家的媳妇就念叨,说这鸡没用了,不如宰了,还能炖一锅肉。当家的一开始不同意,说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可架不住媳妇天天说,尤其是到了第六年开春,村里闹鸡瘟,好多人家的鸡都死了,就这只老公鸡没事,照样每天打鸣,照样自己找食吃。媳妇就更觉得邪乎了,说‘鸡不过六载’,这鸡活了六年,肯定成精了,留着迟早出事,非得让当家的把它杀了。”
“当家的被媳妇磨得没办法,就松口了,说等过了清明,就把这鸡宰了,给孩子们补补身子。这话是在堂屋里说的,当时媳妇在纳鞋底,当家的在劈柴,谁也没留意,那只老公鸡正站在堂屋的门槛上,歪着脑袋,像是在听他们说话。等当家的说完,那老公鸡突然‘咯咯’叫了两声,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清亮的打鸣声,而是低沉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毛。然后它扑腾着翅膀,跳出院墙,不见了踪影。”
“当家的当时也没在意,以为鸡是去找食了。可到了晚上,鸡没回来。往常这鸡不管走多远,天擦黑就会回鸡窝,可那天直到月亮升起来,也没见它的影子。当家的媳妇就说,肯定是知道要杀它,跑了,跑了正好,省得动手。当家的心里却有点不得劲,毕竟养了六年,多少有点感情,就拿着手电筒,在院子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也就算了。”
“可谁知道,这事儿不算完。过了三天,大清早的,当家的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扑通’一声响,像是有东西掉下来了。他赶紧爬起来,穿了衣裳往外跑,就看见那只老公鸡躺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当家的心里一紧,走过去一看,那鸡没死,就是闭着眼睛,浑身抽搐,嘴角还流着白沫。当家的媳妇也出来了,一看这情况,就说‘你看,我说这鸡成精了吧,跑了还回来,指定是没安好心’,说着就要拿棍子打。”
“当家的拦住了她,说不管怎么说,也是条性命,先看看情况。他把鸡抱起来,放在屋檐下的草堆上,那鸡身上冰凉,像是在外面冻了很久,可当时已经开春了,夜里也不算太冷。过了一会儿,那鸡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看了看当家的,又看了看天,突然‘咯咯’叫了起来,这次的叫声特别凄厉,像是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家的媳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说‘这鸡真邪门,快杀了它,不然要出事’。当家的也有点害怕了,就找了根绳子,想把鸡捆起来。可那鸡像是有了力气,突然扑腾着翅膀,挣脱了当家的手,朝着堂屋的方向跑去,一头撞在了堂屋的门框上,‘咚’的一声,又倒在了地上,这次彻底不动了。”
“当家的一看,鸡撞死了,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说既然它自己撞死了,那就炖了吧。媳妇也没再说啥,就去烧热水,准备褪毛。可等水烧开了,当家的去拎鸡,却发现那鸡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带着点怨毒,又带着点不甘,看得当家的心里直发怵。他赶紧把鸡的眼睛合上,可刚合上,又自己睁开了,反复了好几次,当家的手心都冒汗了。”
“媳妇在厨房喊他,问他怎么还不把鸡拿过来。当家的咬了咬牙,拎起鸡就往厨房走。褪毛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这老公鸡的毛特别硬,平时褪鸡毛,开水烫一下,一捋就掉了,可这只鸡的毛,烫了半天,硬是捋不下来,像是长在肉里一样。当家的用剪刀剪,剪到皮肤的时候,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跟普通鸡的血完全不一样。”
“媳妇闻着那股味,差点吐了,说‘这鸡肯定是成精了,血都变味了,不能吃,扔了吧’。当家的也犹豫了,可又觉得扔了可惜,毕竟是一条性命,养了六年,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他就说‘没事,煮熟了就好了’,接着往下处理。等把鸡开膛破肚,更吓人的事儿来了——这鸡的肚子里,没有五脏六腑,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烂泥,又像是头发,缠在一起,还在微微蠕动。”
“当家的当时就吓傻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翻了锅。媳妇跑过来一看,尖叫了一声,瘫坐在地上,说‘鬼啊,这是鬼鸡啊’。当家的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凑过去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蠕动得更厉害了,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不敢再看,赶紧找了个麻袋,把鸡的尸体和那团东西装进去,扛着就往村外的乱葬岗跑,挖了个坑,埋了进去,还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生怕它再爬出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埋了鸡的当天晚上,当家的就做了个噩梦。他梦见那只老公鸡,浑身是血,红冠子耷拉着,站在他的床头,盯着他看,嘴里还说着人话:‘我活了六年,没害过谁,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那声音尖尖的,像是鸡叫,又像是人的声音,听得他浑身发冷,想醒却醒不过来,直到鸡扑过来,用尖嘴啄他的脸,他才猛地惊醒,浑身都是汗。”
“当家的醒了之后,再也不敢睡了,坐在床上抽烟,直到天亮。可从那以后,怪事就不断发生。每天夜里,他家的院子里都会传来鸡叫,不是普通的打鸣声,是那种凄厉的、哀怨的叫声,从后半夜一直叫到天亮,吵得一家人睡不着觉。邻居们也都听见了,都问他们家是不是又养鸡了,当家的只能含糊其辞,说没有,心里却吓得不行。”
“过了几天,当家的媳妇开始不对劲了。她总是说自己头疼,浑身无力,还经常说胡话,有时候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又突然尖叫,说‘鸡来了,鸡来了,它要啄我’。当家的带她去看大夫,大夫也查不出啥毛病,开了点药,吃了也不管用。后来,媳妇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会突然趴在地上,像鸡一样啄东西,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叫声,眼神也变得跟那只老公鸡一样,愣愣的,吓人得很。”
“当家的没办法,就去找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当家的说完,叹了口气,说‘你这是犯了忌讳啊,老辈人说“鸡不过六载”,那是因为鸡活久了,会沾人气,甚至会借尸还魂,你杀了它,它的怨气没地方去,就缠上你们家了’。当家的一听,吓坏了,问老支书该怎么办。老支书说,得去给那只鸡赔罪,给它立个牌位,天天供奉着,或许能平息它的怨气。”
“当家的赶紧照做,在院子里找了块木板,写上‘鸡仙之位’,立在埋鸡的那个方向,每天都摆上粮食和水,烧香祭拜。可这也没用,媳妇的病还是不见好,夜里的鸡叫也没停。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当家的会在院子里看到一个黑影,像是鸡的形状,又比鸡大,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走到鸡窝旁边,就停下来,像是在找什么。”
“有一天夜里,当家的被鸡叫声吵醒,就起来想看看。他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看到那个黑影正站在鸡窝门口,用爪子扒拉鸡窝的门。当家的吓得不敢出声,躲在门后偷偷看。那黑影像是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它脸上,当家的看清了,那根本不是鸡,是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东西,脸像是人的脸,却又带着鸡的特征,红冠子,尖嘴巴,眼睛里冒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当家的当时就吓瘫了,腿软得站不起来,想喊却喊不出声。那东西朝着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脚步声像是爪子踩在地上,‘沙沙’响。走到他面前,那东西低下头,用尖嘴巴对着他的脸,呼出的气带着一股腥臭味,跟那只老公鸡的血味一样。当家的闭着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等了半天,那东西也没伤害他,只是在他耳边尖声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然后就转身,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当家的把这事告诉了老支书,老支书也吓了一跳,说‘这是鸡灵成了气候,普通的赔罪没用了,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可村里哪有懂行的人?老支书就说,他年轻时听他爷爷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用黑狗血来驱邪。因为狗和鸡是相冲的,黑狗血又是至阳之物,能压制住阴邪之气。”
“当家的赶紧找村里养黑狗的人家,买了一只黑狗,杀了,取了狗血。老支书让他在院子里洒上一圈狗血,再把鸡窝烧了,重新盖一个。当家的照做了,洒狗血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的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股焦臭味。烧鸡窝的时候,火特别大,烧得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可谁知道,当天晚上,那鸡叫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凄厉了,还夹杂着狗的叫声,像是在打架。当家的不敢出去看,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第二天早上,他出去一看,院子里的狗血圈被破坏了,地上有很多爪子印,像是鸡的,又像是狗的,还有一些黑色的羽毛和狗血混在一起。鸡窝被烧得只剩下灰烬,旁边还躺着一只死狗,就是他昨天杀的那只黑狗,脖子被咬断了,死状凄惨。”
“当家的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东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老支书也没办法了,说‘这是你自己造的孽,只能你自己扛着’。从那以后,当家的媳妇就彻底疯了,天天在院子里跑,学鸡叫,啄东西,有时候还会攻击人。当家的只能把她锁在屋里,每天给她送点吃的喝的。”
“更吓人的是,村里开始有人出事了。先是隔壁家的小孩,在放学路上,被一只黑色的大公鸡啄伤了眼睛,那公鸡啄完就跑了,没人追上。然后是村东头的老太太,在家门口晒太阳,突然被什么东西扑倒了,脸上被啄得血肉模糊,送到医院也没抢救过来。村里的人都说是当家的家那只鸡灵在作祟,都不敢靠近他们家,甚至有人提议,把当家的家烧了,烧死那个鸡灵。”
“当家的知道后,跪在村里的大槐树下,给大伙磕头,说都是他的错,求大伙别烧他的家。老支书劝住了大伙,说烧家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连累其他人。可村里的怪事还是不断,每天都有人被鸡攻击,或者家里的东西被破坏。村里的鸡也开始反常,每天半夜都一起叫,像是在呼应什么,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村里人心惶惶的时候,你爷的一个朋友来了,他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见多识广。他听说了村里的事,就去了当家的家,看了看情况。他对当家的说,这只鸡活了六年,已经通了人性,又因为被主人背叛,怨气极重,已经变成了‘鸡煞’,普通的方法根本对付不了它。要想除掉它,必须找到它的魂魄依附的东西,把那东西毁了,它才能彻底消失。”
“货郎说,鸡煞的魂魄一般会依附在自己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上,或者是杀它的人用的工具上。当家的想了想,那只老公鸡生前最喜欢站在院墙上的一块石板上,杀它的时候,用的是一把菜刀。货郎就让当家的把那块石板挖出来,把那把菜刀找出来,都拿到村外的乱葬岗,用火烧了。”
“当家的赶紧照做,在院墙上挖了半天,终于把那块石板挖了出来,石板下面,有很多黑色的羽毛,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他又在厨房里找到了那把菜刀,菜刀上还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像是那只鸡肚子里的烂泥。当家的扛着石板,拿着菜刀,就往乱葬岗跑,货郎跟在他后面。”
“到了乱葬岗,货郎让当家的把石板和菜刀放在一起,浇上煤油,点了火。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特别旺,还发出‘噼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尖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坟头,显得格外阴森。烧了大概一个时辰,火才慢慢灭了,石板和菜刀都被烧得焦黑,变成了一堆灰烬。”
“货郎说,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当家的半信半疑,回到村里,果然,夜里的鸡叫声消失了,村里的鸡也恢复了正常,再也没人被鸡攻击了。当家的媳妇虽然还疯疯癫癫的,但也不打人不啄人了,只是每天坐在屋里,眼神呆滞,嘴里偶尔念叨着‘鸡,鸡……’”
“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当家的再也没养过鸡,村里的人也都记住了这个教训,谁家的鸡活够五年,就赶紧处理了,再也不敢留着了。”奶奶抽了口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又亮了起来,“你说说,这老辈人的话,能不信吗?‘鸡不过六载,犬不过八年’,这不是迷信,是祖祖辈辈用经验换来的规矩。万物都有灵性,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你要是背叛它,伤害它,它的怨气就会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那后来,当家的媳妇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颤。
奶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疯了好几年,后来慢慢好了点,能自己吃饭穿衣了,就是再也不敢见鸡了,一看见鸡就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当家的也后悔了,说当初不该听媳妇的话,要杀那只鸡,要是不杀它,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那只鸡煞,真的被烧死了吗?”我又问。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神看向窗外,窗外的风声好像小了点,雪也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谁知道呢?”奶奶的声音轻轻的,“货郎说烧了就没事了,可有时候,村里的老人夜里还会听见乱葬岗那边有鸡叫,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哭。还有人说,见过一只黑色的大公鸡,在乱葬岗附近转悠,红冠子,黑羽毛,跟当家的家那只老公鸡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吓人了。”
“不过啊,这些都是传言,谁也没真真切切地见过。”奶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告诫,“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记住,做人得有良心,对动物也好,对人也好,都不能随便伤害。尤其是那些活了很久的生灵,它们通人性,懂感恩,也记仇。你要是对不起它们,它们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炕火烧得更旺了,暖烘烘的,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我往奶奶身边靠得更紧了,奶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好了,故事讲完了,天也不早了,你爷也该回来了,快睡吧。”奶奶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沿上,拉过被子给我盖好,“夜里要是听见啥动静,别害怕,有奶奶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