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105章 没有眼睛的男人

第105章 没有眼睛的男人

    炕头的油灯芯挑得老高,橘黄色的光裹着奶奶烟袋锅里的蓝烟,在屋梁下绕出淡淡的圈。爷爷坐在对面的马扎上,手里搓着玉米棒子,玉米粒噼里啪啦落在炕边的簸箕里,混着窗外呜呜的北风,倒像是给奶奶的故事打了节拍。我蜷在奶奶腿边,棉袄的衣角掖在炕席底下,暖烘烘的热气从炕面渗上来,却抵不住奶奶开口时,语气里裹着的那股子凉飕飕的劲儿。


    “你表哥建军,那年刚满十八,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奶奶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落在炕沿下的灰堆里,瞬间灭了,“他性子随你舅爷,实诚,能干,就是不信邪。你舅爷家那会儿要盖新房,木料不够,正好你远房表姑家在山根下有处老宅子,常年没人住,院里堆着不少早年的榆木梁,表姑捎信来,让建军去帮忙拉回来,顺便给老宅子通通风,拾掇拾掇,说等过些日子要卖了。”


    爷爷插了句嘴:“那老宅子怕是空了有小半年了吧?山根下的房子,潮气重,没人住容易积阴气。”


    奶奶白了他一眼:“你别打岔,听我慢慢说。建军那孩子,哪懂这些?只当是去拉木料,顺带玩一趟。那天一早,他揣了两个白面馒头,扛着麻绳,推着家里的独轮车就出发了。表姑家那老宅子离咱这儿不算近,得走大半天,中途要绕着山根下的玉米地走,还要过一道干河沟。”


    我往奶奶怀里缩了缩,油灯的光映着墙皮上的裂纹,像一道道黑影子在爬。奶奶的手摸着我的头发,粗糙的指腹带着烟味,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建军走的时候,天还晴着,太阳挂在东边,暖乎乎的。他年轻,腿快,晌午头就到了干河沟。那河沟平时没水,全是鹅卵石,两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他坐在石头上啃馒头,就着带来的凉白开,正吃着,就觉得身后有点不对劲。”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不是有声音,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有人在盯着你,后背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爷爷停下搓玉米的手,拿起炕边的烟袋,自己点上了:“山根下少有人走,别是遇上野物了?”


    “不是野物。”奶奶摇了摇头,“建军也这么想,他回头看了看,河沟两边空荡荡的,野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连个兔子影子都没有。他笑自己瞎想,吃完馒头,拍了拍身上的渣子,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可从那以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没断过,走一步,那感觉就近一分,走得越快,越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声像是踩在棉花上,发飘。”


    我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爷爷烟袋锅滋滋的声响。奶奶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亮,像是能看透黑暗似的。


    “建军那会儿年轻气盛,心里有点发毛,却不肯回头再看。他想起你奶奶我以前跟他说过,夜路不能回头,回头容易把魂儿丢了,可那会儿是晌午,太阳正毒,他觉得不至于。就这么硬着头皮走,终于看到了表姑家的老宅子。”奶奶顿了顿,“那老宅子是土坯墙,黑瓦顶,院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伸得老长,像爪子似的抓着天。院门锁着,是那种老式的铜锁,上面锈迹斑斑。表姑把钥匙给他寄过来了,他掏出来,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天才打开,吱呀一声,门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根下,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推开门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墙角堆着那些榆木梁,上面落满了灰尘,还爬着不少蜘蛛网。老宅子是两进院,前院是厨房和柴房,后院是正房。他先去后院看了看,正房的门窗都关着,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他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说不清的腥气,呛得他直咳嗽。”


    奶奶伸手把油灯往炕中间挪了挪,光线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屋里的家具都还在,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衣柜。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头上全是黑的。他想,先把木料捆好,明天一早就能拉回去,拾掇房子的事儿,等下午再弄。于是他转身去前院,刚走到柴房门口,就听见后院有动静。”


    “什么动静?”我忍不住小声问。


    “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很轻,踩在土地上,沙沙的。”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宅子空了这么久,怎么会有人?他以为是附近的村民,或者是来捡柴火的,就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没人应。”奶奶摇了摇头,“那脚步声停了,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吹野草的声音都没了。建军有点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后院走。后院的杂草比前院还高,他拨开草,一步步往前走,眼睛盯着正房的门口,生怕有人突然冲出来。可走到正房门口,什么都没有,门窗还是他刚才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灰尘没动,衣柜的门也关着。”


    “他琢磨着,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山根下风声大,容易出幻觉。于是他转身又去前院,准备先捆木料。可刚走到前院的榆木梁旁边,就看见地上有个东西。”奶奶的手顿了顿,“是一顶帽子,黑色的,老式的瓜皮帽,上面也落了点灰,但看得出来,不是放了很久的样子,倒像是刚掉在那儿的。”


    爷爷皱了皱眉:“捡了?”


    “捡了。”奶奶叹了口气,“建军那孩子,实诚,想着是谁丢的,说不定一会儿会回来找,就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八仙桌上了。就是这一下,闯了祸。”


    “那天下午,他捆好了木料,就开始拾掇房子。先扫了正房的灰,又把破了的窗户纸糊上,忙活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算弄完。他想着,反正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不如就在老宅子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他从独轮车上拿了带来的铺盖,铺在正房的土炕上,又去厨房找了找,看看有没有能烧的柴火,想烧点热水喝。”


    “厨房的灶台早就凉透了,锅里结着厚厚的水垢,水缸也空了。他只好去院外的井里打水,那口井在老槐树旁边,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有个铁环。他掀开石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到井里的水黑乎乎的,看不透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桶打了半桶水,水有点浑,带着点土腥味,但烧开了应该能喝。”


    “他把水倒进锅里,刚点燃柴火,就听见正房里有动静。这次不是脚步声,是……摩挲声,像是有人在摸桌子,摸衣柜,沙沙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建军拿着烧火棍,慢慢走到正房门口,往里面看。油灯他已经点上了,放在八仙桌上,橘黄色的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屋里没人。”奶奶的声音带着点颤音,“八仙桌上的那顶瓜皮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炕沿上,正对着门口。建军走进去,拿起帽子看了看,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心里有点发慌,就把帽子扔回了八仙桌,心想,可能是风刮的。可他刚转身,就看见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衣柜是老式的,红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门是两扇对开的,上面有铜环。他明明记得,下午拾掇的时候,把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开了呢?他走过去,伸手想把门关上,就在手指碰到铜环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有呼吸声。”


    “呼……呼……”奶奶模仿着那种沉重的呼吸声,吓得我一哆嗦,紧紧抱住了奶奶的胳膊,“不是年轻人的呼吸,是那种很粗重,带着点嘶哑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离得特别近,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腐烂的草味,混合着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跟他刚进正房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建军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也不敢动。他想起我跟他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不能回头,一回头,魂就被勾走了。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抓着衣柜的铜环,指节都捏白了。那呼吸声一直在他身后,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后颈钻进去,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冻得他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声突然停了。建军还是不敢动,过了半天,才慢慢转过身。”奶奶的眼睛瞪得有点大,“屋里还是老样子,八仙桌,椅子,衣柜,炕,什么都没变,那顶瓜皮帽,依旧放在八仙桌上。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再也待不住了,抓起铺盖,就想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奶奶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天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了,院里只有正房窗户透出来的一点光。那个人就站在老槐树底下,背对着他,身形佝偻着,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看着很旧,像是穿了很多年。”


    “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出来打水的时候,院门口明明没人。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


    “那人没回头,也没应声。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个木桩子。”奶奶叹了口气,“建军那会儿已经吓破胆了,但他又觉得,说不定是附近的村民,晚上来串门的。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点。可他刚走两步,那人突然动了。”


    “他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而是慢慢的,原地转了个身。”奶奶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有点大,“借着窗户透出来的光,建军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皮肤黝黑,皱纹很深,可偏偏……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有。”奶奶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眶那里,不是闭着的,也不是瞎了之后的凹陷,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边缘参差不齐,能隐约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腐烂的肉。他就那么站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建军,虽然没有眼睛,可建军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他看穿了,那种感觉,比被真眼睛盯着还要吓人。”


    “建军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正房跑,反手把房门死死关上,还找了根木棍,把门插住了。他靠在门后,浑身发抖,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的风声,除此之外,就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院子里的杂草上,沙沙的,朝着正房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门口。然后,他就听到了敲门声。”奶奶的手指轻轻敲着炕沿,咚,咚,咚,节奏很慢,却敲得人心里发紧,“不是用手敲,像是用指甲,或者是别的什么硬东西,一下一下,敲在木门上,咚……咚……咚……”


    “那敲门声,不重,却特别清晰,每敲一下,房门就震动一下,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建军吓得不敢出声,紧紧靠着门,生怕那门被敲破。他就那么靠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可他不敢动,依旧靠着门,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他才敢慢慢挪开身体,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底下,什么都没有。那顶瓜皮帽,还放在八仙桌上,只是上面,多了几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血迹,又像是别的什么。”奶奶松开了攥着我的手,拿起烟袋,重新装上烟丝,“天亮了,建军也不敢再待了。他顾不上拉木料,推起独轮车,就往家里跑。一路上,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只知道往前跑,腿上被树枝划破了,也不觉得疼,直到跑回咱村,看到你舅爷,他才腿一软,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爷爷接过话头:“后来我跟你舅爷,还有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起去了那老宅子。木料还在,院子里的杂草被踩出了一条小路,正房的门上,确实有几个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划的。八仙桌上的那顶瓜皮帽,我们也看到了,上面的黑乎乎的东西,拿去给村里的老中医看,说是人血,而且是放了很久的血。”


    “那男人呢?”我问。


    “没找到。”奶奶摇了摇头,“我们把老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前院后院,柴房厨房,甚至连老槐树的树洞里都看了,什么都没有。表姑后来也来了,说那老宅子以前确实住过一个光棍汉,姓王,是个木匠,年轻时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下了山崖,被人救回来之后,眼睛就瞎了。可他性子倔,不肯跟人来往,还是一个人住。后来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村里人好几天没见他出来,就去老宅子看,发现他不在家,屋里的东西都还在,只是炕是凉的。村里人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他,都说他可能是下山了,也可能是掉进山涧里了,尸骨无存。”


    “那……那无眼男人,会不会就是他?”我小声问。


    “谁知道呢。”奶奶叹了口气,“山根下的横死之人,最容易积怨气。那老王头瞎了眼,心里肯定憋得慌,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了之后,魂儿说不定就缠在老宅子里了。建军捡了他的帽子,又在老宅子里住了一晚,怕是把他给惊动了。”


    “后来呢?”


    “后来,表姑把老宅子卖了,买主是个外乡人,不知道这事儿。建军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也不敢住没人的老房子了。”奶奶磕了磕烟袋锅,“你记住,孩子,山根下的老宅子,空久了不能随便进;路上捡的东西,尤其是帽子、鞋子这种贴身的,不能随便拿;还有,走夜路的时候,要是觉得有人跟着,千万别回头,赶紧往前走,找有人的地方去。这些都是老辈人流下来的规矩,不能不信。”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油灯的光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我心里凉飕飕的,想起表哥建军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的脸,很难想象他当时有多害怕。奶奶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刻在脑子里,那些民俗禁忌,还有那个没有眼睛的男人,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爷爷又开始搓玉米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打破屋里的沉寂。我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闻到她身上的烟味,还有炕头的暖气息,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油灯芯跳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堆里,没了踪影。


    屋里静了一会儿,奶奶又拿起烟袋,想再点上,我却突然想起了表哥说的,那个无眼男人的黑洞洞的眼眶,还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奶奶看了看我,笑了笑:“吓着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爷爷放下手里的玉米,摸了摸我的头:“别怕,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东西也不会跑到咱这儿来。”


    我还是没说话,眼睛盯着八仙桌的方向,仿佛那顶黑色的瓜皮帽,就放在那里,而那个没有眼睛的男人,正站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看”着我。


    风还在吹,油灯的光越来越暗,屋里的影子越来越浓。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