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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还魂纸人

    我坐在炕沿上,脚耷拉着够不着地,奶奶盘腿坐在炕里头,手里纳着鞋底,粗麻线穿过千层底的“嗤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爷爷坐在炕梢抽着旱烟,铜烟袋锅子一明一暗,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煤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闪忽闪,把我们三个的影子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扭曲变形,像三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奶奶纳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在嘴里抿断,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拽着她胳膊晃个不停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属磨盘的,不推不转,推了还转个没完。那些老事儿有啥好听的,听了晚上又不敢摸黑去茅房,到时候还得哭着喊我陪你。”


    我把脸贴在奶奶粗糙的棉袄袖子上,使劲晃了晃:“奶奶我不害怕,真的不害怕!你就再讲那个纸人还魂的事儿,讲全乎点,别落下啥细节。”


    奶奶被我缠得没办法,把针和鞋底往笸箩里一扔,往炕里挪了挪,给我腾出个地方,让我靠在她暖和的怀里。她伸手拢了拢煤油灯的灯芯,火苗一下子亮了不少,屋里的影子也跟着清晰了一点。


    “行吧,那我就给你从头到尾好好讲讲。这事儿是咱们村有史以来最邪门的一桩,前后折腾了三个多月,死了七个人,疯了两个,最后还是靠全村人拼着性命才压下去。当年你爷爷也在场,后背被纸人抓了三道口子,现在那疤还在呢。”


    我立刻把耳朵竖得像小兔子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奶奶的嘴。爷爷在炕梢也停下了抽旱烟,撩起后背的衣服给我看,果然有三道深褐色的疤痕,像三条蜈蚣趴在他的背上。


    奶奶说,这事儿发生在四十三年前,那时候你爷爷才二十四,我刚嫁过来半年。那时候咱们村穷,土坯房漏风,冬天炕烧不热,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是全村人一起帮忙,你家出半袋面,我家出几个鸡蛋,凑凑合合就把事儿办了。


    那时候村里有个扎纸人的老匠人,姓孙,大家都叫他老孙头。老孙头是三十多岁的时候逃荒来咱们村的,来的时候就一个人,背着一个破布包,里面全是扎纸人的工具。村里看他可怜,就把村西头那间没人住的破草房给了他,让他在那里安了家。


    老孙头的手艺是祖传的,扎出来的纸人活灵活现,跟真人一模一样。他不用看照片,只要你跟他说清楚这人多高多胖,脸上有啥特征,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他就能扎得分毫不差。他扎的纸马,眼睛是用黑琉璃磨的,晚上在月光下看,就跟真马的眼睛一样,闪闪发亮,好像下一秒就能跑起来。他扎的纸房子,有门有窗,有院子有牲口棚,里面还有纸做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甚至连纸做的小鸡小鸭都有,样样俱全。


    村里谁家死了人,都会找老孙头扎纸活。老孙头要价也不高,随便给点玉米高粱或者几个零钱就行,有时候遇到特别穷的人家,他一分钱都不要,免费给扎。但是老孙头有个怪毛病,他扎纸人的时候,不许任何人在旁边看。每次扎纸人,他都会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用黑布把窗户蒙上,一个人在屋里扎,谁也不让进。谁要是敢偷看,他就会大发雷霆,再也不给那家人扎纸活了。


    而且他扎纸人有三个规矩,从来都不打破。第一,纸人的眼睛必须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子时才能点,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第二,扎好的纸人不能让活人对着它打喷嚏,也不能让活人的影子落在纸人身上;第三,纸人扎好以后,不能放在屋里过夜,必须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用黑布盖着。


    老人们都说,老孙头扎的纸人太像真人了,有了灵气,要是坏了规矩,纸人就会吸活人的阳气,变成活的。所以村里的人都很敬畏老孙头,也很怕他扎的纸人。平时大家路过老孙头家的时候,都会绕着走,不敢往他家院子里看。尤其是晚上,更是没有人敢靠近老孙头家,都说能听到他家院子里有纸人走路的“沙沙”声。


    老孙头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平时也很少说话。他每天除了扎纸活,就是坐在院子里的那块大石头上,抽着旱烟,看着远方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他从来不吃村里人的饭,也不喝村里人的水,都是自己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点土豆白菜,自己做饭自己吃。他也从来不去村里的水井打水,都是自己去村西头的小河边挑水。


    村里的小孩都很怕他,看到他就会跑开。大人们也经常叮嘱孩子,不要去老孙头家玩,不要碰老孙头扎的纸人,不然会被纸人把魂勾走。


    其实老孙头以前不是这样的。听村里最老的张爷爷说,老孙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开朗爱笑的小伙子。他老家在关里,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媳妇,两口子感情特别好。后来他媳妇怀孕了,本来是件高兴的事,结果那年闹瘟疫,他媳妇得了重病,没钱治病,最后一尸两命,死在了家里。


    老孙头抱着媳妇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瞎了一只。后来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只带着扎纸人的工具,离开了老家,到处流浪,最后来到了咱们村。


    从那以后,老孙头就再也没有笑过,也再也没有跟任何女人来往过。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扎纸人上。他扎的最多的,就是年轻女人的纸人,一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跟他死去的媳妇一模一样。村里的人都说,老孙头是在扎纸人陪他媳妇呢。


    那时候村里有个年轻人,叫二柱子。二柱子二十三岁,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顿能吃六个玉米面窝头,力气大得能把一头三百斤的猪扛起来。二柱子胆子也大,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就爱跟人打赌,啥危险干啥。别人说晚上不能去村西头的乱葬岗,他偏要半夜一个人去那里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回来,还能从乱葬岗捡个骷髅头回来当球踢;别人说不能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撒尿,说那棵树是树仙,他偏要对着老槐树尿一泡,还往树上刻了“二柱子到此一游”几个字。


    村里人都说他阳气重,是个愣头青,啥脏东西见了他都得绕着走。二柱子自己也得意,经常拍着胸脯说:“我身上三把火烧得比炼钢炉还旺,别说什么孤魂野鬼了,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敢跟他掰掰手腕!”


    二柱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老孙头,他觉得老孙头就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骗子,扎的那些纸人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他经常跟人说:“什么纸人会吸阳气,都是老孙头编出来吓唬人的。不就是几张纸糊的吗?有什么好怕的?哪天我非得去老孙头家,拿他一个纸人回来当柴火烧,给你们看看!”


    大家听了,都劝他:“二柱子,别胡说八道。老孙头的纸人邪门得很,你可别去招惹他。万一惹上了什么麻烦,后悔都来不及。”


    二柱子听了,总是嗤之以鼻,嘲笑大家胆子小。他说:“你们就是自己吓自己。我就不信,几张破纸还能把我怎么样?明天我就去老孙头家,拿他一个最好看的纸人回来,烧了给你们烤土豆吃!”


    大家都摇了摇头,觉得二柱子太犟了,早晚会出事。


    第二天,正好是村里老李家办丧事。老李家的老太太昨天晚上没了,享年七十六岁,算是喜丧。老李家一大早就派人去请老孙头,让他给扎一个纸老太太,还有纸马、纸房子、纸牛,准备出殡的时候用。


    老孙头答应了,当天就在家里忙活起来。他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用黑布蒙上,一个人在屋里扎纸活,谁也不让进。


    下午的时候,二柱子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就晃晃悠悠地朝着老孙头家走去。他心里想着,今天非要拿老孙头一个纸人不可,让大家看看,老孙头的纸人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二柱子走到老孙头家的院子门口,看到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大声喊道:“老孙头!老孙头!给我拿个纸人!”


    老孙头正在屋里扎纸人,听到喊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棉袄,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只有那只没瞎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光。他看了看二柱子,面无表情地说:“你要纸人干什么?”


    二柱子打了个酒嗝,指着屋里说:“我要个最好看的女纸人,拿回去烧火做饭!怎么,不行吗?”


    老孙头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盯着二柱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说:“纸人是给死人用的,不是给活人烧着玩的。你要是敢拿我的纸人当柴火烧,会遭报应的。”


    二柱子哈哈大笑,说:“报应?我才不信什么报应!今天我还就非拿不可了!”


    说完,二柱子就朝着屋里冲去。老孙头想拦他,但是二柱子力气大,一把就把老孙头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二柱子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个刚扎好的纸人。那个纸人是个年轻女人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花布衣服,梳着一条大辫子,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跟真人一模一样,只是还没有点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缝照在纸人身上,纸人的皮肤看起来竟然有了光泽,好像真的有血有肉一样。


    二柱子一把抓起那个纸人,掂量了掂量,说:“就这个了!长得还挺好看,烧了肯定旺!”


    老孙头跟在后面跑了进来,看到二柱子拿起了那个纸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抢回纸人,声音都发抖了:“这个不能拿!这个你不能拿!快放下!”


    二柱子把纸人举得高高的,躲开了老孙头的手,说:“我凭什么放下?你又没说这个纸人不卖!多少钱?我给你!”


    老孙头说:“这个不是卖的!这个是……这个是我自己扎的,不卖!你要是想要,我明天再给你扎一个,扎十个都行!这个你快放下!”


    二柱子说:“我就要这个!别的我不要!”


    说完,二柱子拿着纸人,转身就往外跑。老孙头在后面追着喊:“你把纸人放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七天!七天之后,我让你给我的纸人偿命!”


    二柱子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他拿着纸人,跑到了村里的晒谷场上。这时候晒谷场上有很多村民,正在帮老李家搭灵棚。大家看到二柱子手里拿着一个纸人,都围了过来。


    “二柱子,你手里拿的啥啊?”有人问。


    二柱子把纸人举起来,得意地说:“老孙头扎的纸人!我刚从他家拿的!今天我就把它烧了,给你们烤土豆吃!让你们看看,老孙头的纸人到底有什么邪门的!”


    大家都吓坏了,纷纷劝他:“二柱子,别烧!千万别烧!老孙头的纸人烧不得!你赶紧给老孙头送回去,不然会出事的!”


    二柱子说:“有什么烧不得的?我今天就烧给你们看看!看它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二柱子把纸人扔在了地上,然后掏出火柴,就要点火。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那风又冷又急,一下子就把二柱子手里的火柴吹灭了。风卷着地上的尘土,迷得大家都睁不开眼睛。


    二柱子骂了一句,用手挡住风,又划着了一根火柴。但是又一阵大风刮来,火柴又被吹灭了。


    二柱子有点生气了,他转过身,用身体挡住风,又划着了第三根火柴。这次,火柴没有被吹灭。二柱子把火柴凑到了纸人的衣角上,点燃了纸人的衣角。


    “轰”的一声,纸人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火苗是蓝色的,冒着浓浓的黑烟,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就在纸人烧起来的那一刻,大家突然听到,纸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哭声,又像猫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大家看到,那个正在燃烧的纸人,竟然动了一下!它的胳膊慢慢抬了起来,朝着二柱子的方向伸了过来,好像要去抓二柱子一样!它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眼睛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二柱子!


    二柱子也看到了,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火柴盒也掉在了地上。


    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强装镇定地说:“别自己吓自己了!那是风吹的!纸烧起来不都这样吗?”


    大家都吓得脸色发白,不敢说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纸人一点点地燃烧,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风一吹,灰烬就散了,飘得到处都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二柱子拍了拍手,说:“你们看,没事吧?什么报应,什么纸人还魂,都是老孙头编出来吓唬人的!以后你们谁也别信他的鬼话!”


    说完,二柱子就大摇大摆地回家了。大家看着二柱子的背影,都摇了摇头,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孙头也赶到了晒谷场。他看着地上的灰烬,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血了。他指着二柱子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喊道:“二柱子!你烧了她!你烧了她!七天!七天之后,我让你给她偿命!我说到做到!”


    二柱子听到了,回头对着老孙头吐了一口唾沫,说:“老东西,你吓唬谁呢?我才不怕你!有本事你就让那个纸人来找我啊!我等着她!”


    说完,二柱子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孙头看着二柱子的背影,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也特别诡异。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破草房。


    从那天开始,村里就开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首先出事的,就是二柱子。


    二柱子烧了纸人的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二柱子喝了点酒,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他爹娘也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喝多了。


    大概到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二柱子的爹娘突然听到二柱子的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他们赶紧爬起来,点上煤油灯,跑到二柱子的屋里。


    只见二柱子坐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墙角,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烧你的!”


    二柱子的娘赶紧走过去,拍着他的背说:“柱子,咋了?做噩梦了?”


    二柱子猛地转过头,抓住他娘的手,声音发抖地说:“娘!我看到她了!那个纸人!她站在墙角那里,死死地盯着我!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她要杀我!”


    二柱子的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说:“柱子,你看错了,那里啥也没有。你就是做噩梦了,别怕啊。”


    二柱子使劲地摇着头,说:“不是噩梦!是真的!我真的看到她了!她穿着粉色的花衣服,梳着大辫子,跟我烧掉的那个纸人一模一样!她还跟我说,还有六天!”


    二柱子的爹说:“别胡说八道了!就是个梦而已。赶紧睡觉吧,明天就好了。”


    说完,二柱子的爹就吹灭了灯,和二柱子的娘一起回了自己的屋。但是他们不知道,二柱子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角,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二柱子的爹娘起来的时候,看到二柱子还坐在床上,保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他的嘴唇干裂,浑身都在发抖。


    “柱子,你咋了?一晚上没睡啊?”二柱子的娘担心地问。


    二柱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墙角,好像那个纸人还在那里一样。


    从那天开始,二柱子就变得精神恍惚了。他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饭看,然后把碗扔在地上,说饭里有纸;他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说有人在跟着他;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眼神飘忽不定,好像随时都在害怕什么。


    而且,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他的衣服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碎纸片;他的家里,到处都能看到黑色的纸灰;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会被冻醒,明明盖着三床被子,却还是觉得冷,好像有人在往他的被子里吹冷气。


    大家都劝他:“二柱子,你肯定是得罪那个纸人了。你赶紧去给老孙头赔个不是,让他帮帮你吧。不然晚了就来不及了。”


    二柱子嘴硬,说:“我才不去呢!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你们别听老孙头胡说八道!”


    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也就是烧了纸人的第二天晚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二柱子的爹娘怕他再出事,就搬了个凳子,坐在他的屋里守着他。大概到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突然,屋里的煤油灯一下子就灭了。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二柱子的爹赶紧划火柴,但是划了好几根,都划不着。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二柱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她来了!她在我床边!娘!救我!”


    二柱子的娘赶紧喊道:“柱子!别怕!娘在这儿!”


    她伸手去摸二柱子的床,却摸了个空。床上空荡荡的,二柱子不见了!


    “柱子!柱子!你在哪儿?”二柱子的爹娘急得大喊,在屋里到处摸。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屋梁上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上面爬。


    二柱子的爹赶紧划着了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们看到,二柱子竟然趴在屋梁上!他的手脚都像纸人一样,弯曲着,紧紧地贴在屋梁上。他的脸朝下,死死地盯着他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柱子!你咋爬上去了?快下来!”二柱子的爹大喊道。


    二柱子没有说话,只是咧着嘴笑。然后,他慢慢地从屋梁上爬了下来,动作僵硬,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他落地之后,朝着他的爹娘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没有一点神采。他的嘴里,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五天。”


    说完,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二柱子的爹娘吓坏了,赶紧把他扶到床上。过了好半天,二柱子才醒过来。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个纸人又来找他了,她趴在他的背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第三天,二柱子的情况更糟了。他已经不敢一个人待着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要他爹娘跟着。他总是说,那个纸人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的背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而且,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燥、起皱,就像纸做的一样。他的头发也开始变得干枯、发黄,一扯就掉一大把。他的手指和脚趾,也开始变得僵硬,弯曲成奇怪的形状,就像纸人的手脚一样。


    二柱子的爹娘急坏了,到处找人给他看病。但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摸了摸脉,说脉象很正常,就是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但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又去邻村找了一个懂点门道的老太太。那个老太太来看了看二柱子,摇了摇头说:“这不是病,是撞邪了。他烧了有灵气的纸人,纸人的魂附在他身上了。我治不了,你们还是去找扎纸人的那个老孙头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二柱子的爹娘没办法,只好去求老孙头。他们买了两斤点心,一瓶白酒,来到了老孙头家。他们跪在老孙头家的门口,哭着说:“孙大爷,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给您赔罪了!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


    老孙头坐在院子里的那块大石头上,抽着旱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冷冷地说:“当初我劝过他,让他不要烧那个纸人,他不听。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二柱子的娘哭着说:“孙大爷,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好儿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他还年轻,才二十三岁啊!”


    老孙头说:“他年轻?她就不年轻了吗?她才二十二岁,就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谁饶过她了?”


    二柱子的爹说:“孙大爷,我们知道那个纸人是您按照您媳妇的样子扎的,是我们不对,我们给您磕头了!”


    说完,二柱子的爹就“砰砰砰”地给老孙头磕头,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老孙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说:“不是我不救他,是我救不了他。那个纸人已经吸了他的阳气,认了他的气息。现在她已经缠上他了,七天之后,就会取走他的性命。谁也救不了他。你们还是回去,好好陪他最后几天吧。”


    说完,老孙头就站起身,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再也不肯出来了。


    二柱子的爹娘没办法,只好哭着回了家。


    第四天,二柱子已经不能说话了。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身体越来越凉,就像一块冰一样。不管盖多少被子,都暖和不过来。


    而且,大家发现,二柱子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纹路,就像纸人脸上用墨线画的纹路一样。他的嘴唇,也变成了纸人那种鲜艳的红色,看起来诡异极了。


    村里的人看到二柱子这个样子,都吓坏了。大家这才相信,老孙头说的是真的,那个纸人真的来索命了。


    第五天,二柱子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纸的颜色,又干又黄,一捏就能捏出一个褶子。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采,变得浑浊不堪。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烧纸的味道。


    他的爹娘守在他的床边,日夜不停地哭。村里的人也都很同情他们,但是谁也没有办法。


    第六天,二柱子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脉搏也越来越细。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


    村里的人都来了,站在二柱子家的院子里,默默地看着。大家都知道,二柱子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第七天的晚上,也就是二柱子烧了纸人的第七天,村里刮起了大风。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户。天上乌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二柱子的家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二柱子的爹娘守在二柱子的床边,眼睛都哭肿了。二柱子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口。


    就在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二柱子家的门被风吹开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门外涌了进来。煤油灯的火苗一下子就灭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二柱子的爹娘吓得尖叫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就像纸在摩擦的声音,从门口慢慢传了进来。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冰冷刺骨:“时间到了。”


    然后,他们听到二柱子的床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个“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二柱子的爹赶紧划着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当他们看到床上的情景时,都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


    二柱子不见了。床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有几件二柱子穿的衣服。灰烬旁边,放着一个纸人。


    那个纸人,正是二柱子七天前烧掉的那个!它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粉色的花布衣服,梳着一条大辫子,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而且,它的眼睛已经被点上了!那是两个用黑墨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二柱子的爹娘,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二柱子的娘吓得大叫一声,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二柱子的爹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拿着手电筒和锄头跑了过来。当大家看到屋里的情景时,都吓得脸色发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知道,二柱子被那个纸人带走了。那个纸人,用二柱子的身子,还魂了。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人发现,老孙头不见了。大家跑到老孙头家,发现老孙头家的门开着,屋里空荡荡的,老孙头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纸人已活,大祸将至。全村人,自求多福吧。”


    大家看了纸条,都吓坏了。大家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个纸人还魂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还会害更多的人。


    从那天开始,村里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那个纸人,每天晚上都会出来害人。她会变成不同的样子,有时候是二柱子的样子,有时候是那个纸人女人的样子,有时候还会变成已经死去的人的样子。她会敲村民家的门,模仿亲人的声音,让村民开门。只要村民一开门,就会被她害死。


    第一个被她害死的,是老李家的媳妇。老李家正在办丧事,家里人多,本来应该很安全。但是那天晚上,老李家的媳妇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说是她娘家哥哥来了,从关里赶过来奔丧的。老李家的媳妇没有多想,就打开了门。


    结果,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纸人。她变成了老李家媳妇娘家哥哥的样子,但是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纸人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掐住了老李家媳妇的脖子。


    等老李家的人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时候,老李家的媳妇已经死了。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两个黑色的手印,就像纸人的手印一样,又干又硬。而且,她的皮肤,也变得像纸一样干燥、起皱。


    第二个被害死的,是村里的王大爷。王大爷今年六十七岁,身体还很硬朗。那天晚上,王大爷晚上起来上厕所。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外面,王大爷拿着手电筒,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蓝布衣服,戴着一顶旧帽子,看起来就像王大爷已经死去三年的儿子。王大爷以为是儿子回来看他了,心里一酸,就走了过去,说:“儿子,你回来了?”


    结果,那个“儿子”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张开嘴,对着王大爷的脖子就咬了下去。王大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等王大爷的家人跑出来的时候,王大爷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但是没有流一滴血。他的血,都被那个纸人吸干了。


    第三个被害死的,是村里的一个小孩,叫小石头,才五岁。那天晚上,小石头的娘在屋里做饭,让小石头在院子里玩。玩着玩着,小石头的娘听到小石头在院子里笑,说:“阿姨,你手里的糖真好吃。”


    小石头的娘觉得奇怪,就走出来看。结果,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小石头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做的糖,正往嘴里塞。


    小石头的娘赶紧跑过去,打掉了他手里的纸糖,说:“石头,你干啥呢?这是纸,不能吃!”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他娘,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说:“娘,那个穿花衣服的阿姨给我的,她说还有好多糖,让我跟她去拿。”


    小石头的娘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把小石头抱进屋里,关上了门。但是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小石头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他说那个穿花衣服的阿姨站在他的床边,要带他去一个有好多糖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小石头的娘发现,小石头不见了。


    村里的人到处找,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村西头的乱葬岗上找到了小石头。他躺在一个坟头上,已经死了。他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做的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村里就死了三个人。大家都吓坏了,晚上再也不敢出门了。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用粗木头顶住,不管外面谁敲门,不管外面喊什么,都不敢开。村里的路,一到晚上就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那个纸人,在村里游荡着,发出“沙沙”的纸摩擦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里的人都很害怕,但是谁也没有办法。村里没有会看事的人,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纸人。有人说,用火烧她,但是她跑得太快了,根本烧不到她;有人说,用桃木打她,但是桃木打在她身上,就像打在纸上一样,一点用都没有;有人说,把她的纸人找出来烧了,但是大家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没有找到那个纸人。她好像会隐身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村里年纪最大的张爷爷说话了。张爷爷那时候已经九十二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是精神头还很好,耳朵也不聋,眼睛也不花。他经历过清末、民国、解放,见过很多怪事,懂得也多。村里有什么事,大家都愿意找他商量。


    张爷爷把村里的人都召集到了晒谷场上,说:“乡亲们,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但是害怕是没有用的。那个纸人已经害死了我们三个人,要是我们不想办法对付她,她还会害死更多的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跟她拼了!”


    大家都点了点头,说:“张大爷,您说吧,我们听您的!您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张爷爷说:“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爹说过,纸人还魂,是因为纸人吸了活人的阳气,又沾了活人的血,所以才变成了活的。这种纸人,不是普通的鬼,她是纸精,普通的办法是对付不了她的。但是她也有弱点,她最怕的就是火和自己的名字。”


    “普通的火是烧不死她的,因为她没有实体。但是如果用全村人的阳气点燃的火,就能把她彻底烧死。因为阳气是至阳之物,而纸人是至阴之物,阳气能克制她。”


    大家赶紧问:“张大爷,那怎么才能点燃全村人的阳气之火啊?”


    张爷爷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很危险。我们要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搭一个九丈高的柴堆。柴堆要用桃木、柳木、枣木这三种木头搭,因为这三种木头都是阳气最重的木头。”


    “然后,每家每户都要出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家里每个人的头发,剪七根;第二样,是家里每个人的指甲,剪七个;第三样,是家里每个人的血,滴七滴。把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加上黑狗血和朱砂,涂在柴堆上。”


    “然后,在农历十五的午夜十二点,也就是月亮最圆的时候,由村里阳气最重的七个男人,同时点燃柴堆的七个角。这样点燃的火,就是全村人的阳气之火,能把那个纸人彻底烧死,让她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害人。”


    大家听了,都有点害怕。但是一想到那个纸人还会继续害人,大家都咬了咬牙,说:“行!张大爷,我们听您的!只要能把那个纸人烧死,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于是,当天下午,村里的人就开始行动起来。男人们分成了几队,一队去山上砍桃木、柳木和枣木,一队在晒谷场上搭柴堆。女人们则挨家挨户地收集头发、指甲和血。


    大家都很积极,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是这次失败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死。


    你爷爷那时候年轻力壮,阳气重,被选为了七个点火的男人之一。我当时怀着你爸爸,已经三个月了,不能去,只能在家里等着。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爷爷出什么事。我把家里的剪刀磨得飞快,放在枕头底下,要是那个纸人敢来,我就跟她拼了。


    砍木头的队伍,遇到了很多麻烦。他们去了村南头的南山,那里有很多桃木、柳木和枣木。但是他们砍木头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有时候,斧头会莫名其妙地断掉;有时候,砍下来的木头,会自己滚下山去;有时候,明明是大晴天,却会突然下起小雨,把大家的衣服都淋湿。


    大家都知道,是那个纸人在捣乱。但是大家没有退缩,还是坚持砍够了木头,运回了村里。


    搭柴堆的时候,也遇到了麻烦。搭好的柴堆,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倒塌。有时候,刚搭好一半,就“哗啦”一声倒了。大家搭了三次,都倒了。最后,张爷爷让大家把自己的贴身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绑在柴堆的柱子上。这样,柴堆才没有再倒塌。


    女人们收集头发、指甲和血的时候,也遇到了麻烦。收集好的东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丢失。有时候,放在桌子上的碗,一转眼就不见了,里面的血也洒了一地。最后,张爷爷让大家把收集好的东西,放在一个用桃木做的盒子里,用红布包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才没有再丢失。


    就这样,大家忙活了整整七天,终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九丈高的柴堆,稳稳地立在晒谷场的中央。柴堆上涂满了混着头发、指甲、血、黑狗血和朱砂的涂料,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七个点火的男人,也都准备好了火把,随时准备点火。


    农历十五那天,天阴得厉害。从早上开始,天上就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太阳。大家都很担心,怕晚上看不到月亮,点不了火。张爷爷说,没关系,就算没有月亮,只要是午夜十二点,就行。


    那天晚上,村里的人都聚集在了晒谷场上。一共一百二十七口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火把,火把熊熊燃烧着,把晒谷场照得通红。大家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柴堆护在了中间。


    张爷爷站在柴堆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用桃木做的剑。他看了看大家,大声说:“乡亲们,今天晚上,是咱们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那个纸人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亲人,现在又想把我们都害死。我们不能再让她害人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跟她拼了!”


    “一会儿,那个纸人肯定会来。她会变成你们亲人的样子,迷惑你们,让你们给她开门,让你们破坏柴堆。大家一定要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她不是你们的亲人,她是害人的纸人!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互相保护,不能让她得逞!”


    大家齐声喊道:“知道了!”


    声音震天动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张爷爷点了点头,说:“好!七个点火的男人,站到柴堆的七个角去!其他人,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要乱动!”


    你爷爷和其他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火把,分别站到了柴堆的七个角。其他的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紧紧地握着,紧张地盯着周围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风越刮越大,吹得柴堆“哗哗”作响。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连一点星光都看不到。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大家紧张的呼吸声。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黑色的大风。那风又冷又黑,卷着地上的尘土和纸灰,吹得大家都睁不开眼睛。风里面夹杂着女人的笑声、哭声,还有“沙沙”的纸摩擦的声音。


    “她来了!”张爷爷大喊一声,举起了桃木剑。


    大家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紧张地盯着风来的方向。


    只见黑色的大风中,慢慢走出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花布衣服,梳着一条大辫子,长得眉清目秀,正是那个纸人女人。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大家。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你们想烧死我?”纸人女人发出了尖利的笑声,声音刺耳极了,听得人头皮发麻,“就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想烧死我?太可笑了!”


    说完,她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子就冲到了人群前面。


    “拦住她!”张爷爷大喊一声,拿着桃木剑,朝着纸人女人刺了过去。


    纸人女人冷笑一声,一挥袖子,就把张爷爷打翻在地。张爷爷年纪大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爬都爬不起来了。


    “大家一起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拿着手里的武器,一起朝着纸人女人冲了过去。


    但是纸人女人太厉害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挥胳膊,就把好几个人打翻在地。她的指甲又尖又长,一抓就能在人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不会流血,只会变得又干又黑。而且,她根本不怕打,锄头、镰刀打在她身上,就像打在纸上一样,只能留下一道划痕,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样。


    很快,就有好几个人受伤了。但是大家没有退缩,还是拼命地往前冲,死死地拦住纸人女人,不让她靠近柴堆。


    “点火!快点火!还有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张爷爷躺在地上,大声喊道。


    你爷爷和其他六个小伙子,赶紧举起手里的火把,准备点燃柴堆。


    纸人女人看到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一下子就甩开了拦住她的人,朝着柴堆扑了过去。


    “拦住她!别让她过去!”大家大喊着,拼命地扑上去,抱住了纸人女人的腿。


    纸人女人愤怒地尖叫着,使劲地甩着腿,把抱住她腿的人一个个甩飞出去。但是又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她的胳膊、她的腰、她的腿,不让她动。


    纸人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得越来越大。她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她张开嘴,喷出了一股黑色的雾气。


    黑色的雾气一碰到人,人就会立刻晕倒在地。很快,就有十几个人晕倒了。


    但是剩下的人,还是没有放手。他们死死地抱着纸人女人,哪怕被黑色的雾气熏晕,也不肯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点火!”张爷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你爷爷和其他六个小伙子,同时把手里的火把,伸向了柴堆的七个角。


    “轰”的一声,柴堆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火苗是金色的,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息,那是全村人的阳气凝聚而成的火焰。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吞噬了整个柴堆,照亮了整个夜空。


    纸人女人看到金色的火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大家的怀抱,逃离这里。


    但是大家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动。


    金色的火焰,散发出强大的阳气,朝着纸人女人涌了过去。纸人女人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她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地剥落,变成了一片片的碎纸。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纸人女人尖叫着,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在一点点地消散。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朝着金色的火焰扑了过去。


    大家定睛一看,那个人竟然是老孙头!


    老孙头手里拿着一把刀,朝着你爷爷扑了过去,想要把你爷爷手里的火把打掉。


    “不许烧她!不许烧她!”老孙头大喊着,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


    原来,老孙头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纸人女人快要被烧死了,就冲了出来,想要救她。


    “拦住他!”大家大喊着。


    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老孙头。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纸人女人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砰”的一声,化作了无数的碎纸,被金色的火焰吸了进去,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纸人女人消失的那一刻,黑色的大风也停了。天上的乌云,也慢慢散开了。一轮圆圆的月亮,从乌云后面钻了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整个晒谷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和鲜血湿透了。很多人都受伤了,还有十几个人晕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人在乎。大家看着燃烧的金色火焰,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老孙头看到纸人女人被烧死了,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秀莲,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把你扎出来,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秀莲,你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说完,老孙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燃烧的柴堆扑了过去。


    大家想要拦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孙头一下子就跳进了金色的火焰里。金色的火焰一下子就把他吞噬了。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大家看着燃烧的柴堆,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金色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夜,才慢慢熄灭。柴堆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灰烬。风一吹,灰烬就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里,暖洋洋的。村里的人,都走出了家门,看着晴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那股冰冷的、烧纸的味道。那个可怕的纸人,终于被彻底烧死了。


    但是,这场战斗,也让村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共死了七个人,伤了三十多个。晒谷场上,到处都是鲜血和伤口,惨不忍睹。


    后来,大家把那些被纸人害死的人,还有老孙头,都埋在了村西头的乱葬岗上。然后,大家把老孙头的破草房,也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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