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358章 獾子

第358章 獾子

    奶奶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麻绳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在屋里格外清晰。我趴在炕梢,盯着她手里上下翻飞的针,脚不自觉地踢着墙。爷爷蹲在灶坑边烧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炖着土豆豆角,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了屋子。


    “别踢墙,再踢墙皮都掉了。”奶奶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给你讲个事儿,听完你就老实了。”


    我立刻把脚收回来,凑到她身边。奶奶放下鞋底,拿起针线笸箩里的剪刀,剪了剪线头,眼神飘向了窗外的后山。后山黑沉沉的,像一头伏在那里的巨兽,即使是白天,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凉。


    “老辈人都说,宁惹黄大仙,不惹邪性獾。这话不是瞎说的,是拿人命换回来的。”奶奶的声音低沉下来,手里的剪刀停在了半空中,“我二十岁那年,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厉害。”


    那时候还是生产队,冬天农闲,男人们没什么活干,就凑在一起进山打围。那时候山里的东西多,兔子、野鸡、狍子,运气好还能打到野猪。打回来的东西,全队分了,既能改善伙食,皮毛还能卖给供销社换钱。那时候的人都穷,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进山打围就成了男人们最盼着的事。每次打围队回来,全村都跟过年一样热闹,大人小孩都围在村口等着分肉。


    打围队的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是特别结实,胳膊上的肌肉疙瘩一块一块的。他枪法准,胆子大,对山里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兔子窝,哪里有狍子道,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村里人都服他,只要他一招呼,年轻力壮的汉子们都愿意跟着他进山。我爷爷那时候二十出头,是打围队里最年轻的一个,力气大,跑得快,每次进山都冲在最前面。


    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也大,没过了膝盖。地里的活早就干完了,男人们每天除了去生产队点个卯,剩下的时间就是凑在一起打牌、喝酒。那天早上,队里一个汉子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跑到了队长家。那孩子才三岁,不小心被开水烫了,整个右胳膊都起了大水泡,有的地方皮都掉了,露着里面粉红色的肉,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脸都憋紫了。


    汉子的媳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他们先去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赤脚医生看了看,摇了摇头,说他这里没有好药,只能先抹点紫药水消消毒,但是这么严重的烫伤,肯定会留疤,而且要是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赤脚医生说,最好能找点獾子油,獾子油治烫伤是一绝,抹上之后好得快,还不留疤,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汉子一听,立刻就急了。他问遍了全村,谁家有獾子油。但是獾子油这东西太金贵了,不是谁家都有的。就算有,也都是一点点,藏得严严实实的,留着自己家万一有个烫伤烧伤的时候用。他跑了大半个村子,只借到了小半瓶,连孩子的一只胳膊都抹不完。


    汉子急得满嘴起泡,蹲在队长家的门槛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队长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说:“行了,别愁了。明天咱们进山,掏个獾子洞,弄点獾子油给孩子用。不就是个獾子吗,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弄不到?”


    汉子一听,立刻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希望。他“扑通”一声给队长跪下了,磕了个头,说:“队长,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队长赶紧把他扶起来,说:“别整这些没用的。都是一个村的,谁家还没个难处。你回去好好看着孩子,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山。”


    当天下午,队长就召集了打围队的人。一共七个人,除了队长和我爷爷,还有五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大家听说要去掏獾子洞给孩子弄獾子油,都没有二话,纷纷回家准备家伙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七个人就背着老火枪,带着铁锹、镐头、绳子,还有几挂二踢脚,在村口集合了。每个人的腰上都系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干粮和水。队长还特意带了一小桶柴油,说是用来烟熏獾子洞的。


    “都准备好了吗?”队长看了看大家,问道。


    “准备好了!”大家齐声回答。


    “好,出发!”队长一挥手,七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后山走去。


    雪地里走路特别费劲,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要费很大的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但是大家都没有抱怨,心里都想着赶紧打到獾子,好给孩子治伤。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才走到了后山的北坡。北坡背阴,雪比山下还要厚,而且山势比较陡,到处都是乱石和灌木丛。獾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挖洞住,因为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队长走在最前面,他低着头,仔细地看着地上的脚印。雪地上有各种各样的野兽脚印,有兔子的,有野鸡的,还有狍子的。队长一边走一边说:“獾子的脚印跟小狗的脚印差不多,但是比小狗的脚印大,爪子尖,而且脚印之间的距离比较近,因为獾子腿短,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


    大家都跟在队长后面,仔细地搜索着。他们在山里转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稍微休息了一下。吃完饭后,又继续搜索。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队长终于在一个乱石岗下面,发现了一个獾子洞。那洞口有碗口那么粗,周围的土都是新翻出来的,上面还留着清晰的獾子脚印。洞口旁边有一些啃剩下的骨头和野果核,一看就是有东西住在这里,而且住的时间不短了。


    队长蹲在洞口看了看,又用鼻子闻了闻,说:“没错,就是这里。这洞不小,里面肯定有货。而且看这脚印,里面的獾子个头不小。”


    一个汉子问道:“队长,咱们怎么弄?是直接挖还是先烟熏?”


    队长说:“先烟熏。獾子这东西特别狡猾,洞里面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入口。直接挖的话,它们很容易从别的出口跑掉。先烟熏,把它们熏得受不了了,自己就会跑出来,到时候咱们再开枪打,省事多了。”


    大家立刻动手,捡了些干树枝和枯草,塞进洞口。队长从桶里倒了点柴油在树枝上,然后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火苗“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浓烟立刻顺着洞口灌了进去,呛得人直咳嗽。


    “大家散开,在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队长一边扇着烟往洞里灌,一边说道。


    几个人立刻散开,在乱石岗周围仔细地搜索着。獾子的洞一般都有两三个出入口,有的甚至有五六个,而且都隐藏得特别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汉子在二十多米外的一个灌木丛下面,发现了一个小洞口,正往外冒着烟。


    “队长,这里有一个出口!”那个汉子喊道。


    队长跑过去看了看,说:“好,赶紧找几块大石头把它堵上,别让它们从这里跑了。”


    两个人搬来几块大石头,把那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又过了十几分钟,另一个汉子在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又发现了一个出口,也在往外冒烟。


    “妈的,这东西真鬼,洞挖得跟迷宫一样!”队长骂了一句,“赶紧把这个也堵上!”


    大家又搬来石头,把这个出口也堵死了。然后又在周围找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出口了,才回到主洞口那里。


    烟熏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主洞口的烟越来越浓,但是别说獾子了,连个老鼠都没跑出来。


    队长有点纳闷,说:“不对劲啊。按说这么大的烟,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早就该熏出来了。难道里面没有獾子?不可能啊,明明有新鲜的脚印。”


    一个汉子说:“会不会是我们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里面的烟出不去,把它们都熏死在里面了?”


    队长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獾子这东西特别耐烟,而且它们的洞很深,里面有很多岔路,烟不可能一下子灌满整个洞。肯定是还有别的出口我们没找到,它们早就跑了。”


    大家又在周围仔细地找了一遍,把每一块石头都翻了,每一片灌木丛都扒开看了,但是再也没有找到别的出口。


    “看来熏不出来了,只能挖了。”队长拿起铁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大家轮流挖,注意点,别被它们突然窜出来咬到。獾子这东西,别看平时慢吞吞的,急了眼特别凶,咬一口就能把骨头咬断。”


    几个人轮流上阵,顺着洞口往下挖。雪下面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铁锹下去,只能挖下来一小块土。大家挖得满头大汗,棉袄都脱了,只穿着单衣,还是热得直喘气。


    挖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才挖了有两米多深。这时候,洞的方向突然拐了个弯,向着侧面延伸过去。


    “小心点,快挖到主通道了。”队长提醒道。


    又挖了十几分钟,终于挖到了洞的主通道。通道很宽,能容下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壁很光滑,是獾子用爪子反复刨出来的,上面还留着清晰的爪印。


    队长从怀里掏出一挂二踢脚,绑在一根长木棍上,说:“我先扔个二踢脚进去,把它们炸出来。你们都把枪准备好,只要它们一露头,就开枪打,别犹豫。”


    大家都端起枪,对准了洞口。队长点燃了二踢脚的引线,迅速把木棍伸进洞里。只听“砰砰”两声闷响,洞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吱叫声,还有东西乱窜的声音,听起来不止一只。


    “来了!准备好!”队长喊道。


    大家都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可是等了半天,洞里的叫声渐渐停了,还是没有獾子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都被炸死在里面了?”一个汉子疑惑地说。


    队长皱了皱眉,说:“不可能。二踢脚的威力不大,炸不死成年的獾子,最多就是把它们炸伤。肯定是躲在里面不出来。”


    他想了想,说:“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要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赶紧喊我,或者开枪打。”


    爷爷说:“队长,我跟你一起进去吧,有个照应。”


    队长摇了摇头,说:“不用。洞里太窄,两个人进去转不开身。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它们跑了。”


    说完,队长拿起手电筒,弯腰钻进了洞里。洞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柱照出去,只能看到前面几米远。洞壁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骚臭味和土腥味,熏得人直恶心。


    队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手里的枪紧紧地握在手里。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挺大的空间,像个小客厅一样。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树叶,应该是獾子睡觉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扫过,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地上躺着四只小獾子,都还没睁眼,浑身光秃秃的,像小老鼠一样。它们都已经被炸死了,血肉模糊,有的肚子都炸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在四只小獾子的旁边,躺着一只母獾。那只母獾特别大,差不多有五十斤重,皮毛是棕黑色的,油光水滑的。它的肚子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但是还没有死。它躺在那里,身体不停地抽搐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队长,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打了这么多年猎,打死过无数的野兽,但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刻骨的仇恨,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扎进队长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队长定了定神,举起枪,对准母獾的头,扣动了扳机。“嗵”的一声,母獾的脑袋被打烂了,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但是它的眼睛还是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队长的方向。


    队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转身往洞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四只小獾子看起来都还没睁眼,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那只公獾呢?一般来说,獾子都是夫妻一起住的,有母獾和小獾子,就应该有公獾。但是他在洞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公獾的影子。


    “难道公獾出去找食了,还没回来?”队长心里想道。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要有这只母獾,熬出来的油就足够给孩子治伤了。


    队长从洞里钻出来,对外面的人说:“里面有一只母獾和四只小獾子,都死了。进去把它们拖出来,赶紧回家。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


    几个人钻进洞里,把五只獾子拖了出来。那只母獾特别沉,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拖出来。它的皮毛很厚,摸上去油乎乎的。


    “这下好了,这么大一只母獾,熬出来的油够孩子用的了,还能剩下不少。”那个被烫伤孩子的父亲高兴地说,伸手就要去拎母獾的腿。


    “别碰!”队长一把拉住他,“这东西牙厉害,就算死了,有时候神经还没死透,会突然咬一口。用绳子绑住腿,扛着走。”


    大家找了根绳子,把母獾的四条腿绑在一起,用一根木棍穿过去,两个人抬着。四只小獾子也用绳子绑了,挂在木棍上。然后大家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天渐渐黑了下来,山里的风也大了起来,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人听说他们打到了獾子,都围过来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都夸队长厉害。队长把母獾的皮剥了,然后把肉切成块,放在大锅里熬油。


    熬獾子油是个慢活,要用小火慢慢熬,不能用大火,不然油会熬糊,就没用了。队长熬了整整一夜,才把獾子油熬出来。熬出来的油是淡黄色的,透明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装了满满一大玻璃罐子,差不多有十斤重。


    队长把大部分獾子油都给了那个被烫伤孩子的父亲,说:“这些够孩子用的了,每天多抹几次,很快就会好的。”


    那个汉子接过油罐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又要给队长下跪,被队长拦住了。剩下的一点獾子油,队长分给了村里的其他人,每家分了一点点,留着备用。


    獾子肉不好吃,土腥味特别重,而且肉质很柴。但是那时候物资匮乏,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大家也舍不得扔。队长把獾子肉炖了一大锅,放了很多辣椒和大料,去去土腥味。全村的人都分了一点尝尝。我奶奶也分到了一小块,她说那肉吃起来又柴又腥,咽都咽不下去,她嚼了半天,最后还是吐了。


    那天晚上,村里很热闹。大家聚在队长家的院子里,吃着獾子肉,喝着散装的白酒,说说笑笑,一直闹到半夜才散。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悄悄降临。


    出事的是第一个伸手去拎母獾腿的那个汉子。他家住在村东头,离后山最近,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周围没有邻居。


    第二天一早,他媳妇起来喂鸡。她打开鸡窝门,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汉子听到叫声,赶紧跑出来,一看也傻了眼。


    鸡窝里的十几只鸡,全都死了。每只鸡的脖子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洞,血被吸干了,身体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鸡窝的地上,留着几个清晰的脚印,像小狗的脚印,但是比小狗的脚印大,爪子特别尖,深深地陷在泥土里。


    汉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认出那是獾子的脚印。


    “不可能啊,那只母獾明明已经被打死了,小獾子也都死了。”他喃喃地说,浑身都在发抖。


    村里人听到叫声,都跑过来看。大家围着鸡窝,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可能是山里的野狗进来了,也有人说可能是黄鼠狼。但是谁都知道,野狗和黄鼠狼不会只吸血不吃肉,而且黄鼠狼的脚印比这个小多了,野狗的脚印又比这个大。


    队长也来了。他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看那些脚印,又看了看死鸡脖子上的伤口,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说话,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的篱笆墙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正好能容下一只獾子钻进来。


    “是獾子。”队长的声音很低沉,“那天我们打死的,可能不是全部。还有一只漏网了。”


    大家一听,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说:“会不会是那只公獾?我们那天在洞里没看到公獾。”


    队长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它出去找食了,回来发现老婆孩子都死了,就跟着我们下山了,来报仇了。”


    “那怎么办啊?”汉子的媳妇哭着说,“它会不会伤害我们啊?”


    队长说:“别害怕。它现在只是报复性地咬死几只鸡,应该还不会伤人。你们这几天晚上把门窗都锁好,院子里多放点木棍,要是听到有动静,就大声喊。”


    说完,队长又嘱咐了几句,就带着大家走了。但是谁都知道,队长的话只是安慰人的。那东西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院子里咬死十几只鸡,就肯定能钻进屋里伤人。


    那天晚上,那个汉子家一夜没敢关灯。两口子把门窗都锁得死死的,门后面还顶了一根大木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坐在炕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一夜都没合眼。他媳妇抱着孩子,缩在炕角,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睡觉。


    但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两口子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东西走了。他们打开门,准备去院子里看看。刚打开门,汉子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连后退了几步。


    只见院子里的地上,用爪子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正对着他们家的房门。圆圈画得特别圆,像是用圆规画的一样。圆圈的中间,放着一只死老鼠,老鼠的头被拧掉了,血染红了地面。


    汉子的媳妇吓得当场就哭了。汉子也吓得浑身发抖,拿着菜刀,在院子里乱砍,嘴里喊着:“有种你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有本事冲我来!”


    但是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从那天起,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


    先是打围队的人家里,陆续开始丢家禽。今天这家丢几只鸡,明天那家丢几只鸭,后天又有一家的鹅不见了。所有丢的家禽,都是在晚上丢的。第二天早上,都会在院子外面找到它们的尸体,都是脖子上有一个小洞,血被吸干了。而且每家的院子里,都留下了同样的獾子脚印。


    村里人开始害怕了。晚上早早地就关了门,谁也不敢出去。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插上了桃木枝,门口洒上了石灰,说是能辟邪。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该丢的还是丢。那东西好像根本不怕这些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吓人的是,晚上经常能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爪子挠门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门;有时候是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哐当”一声,吓得人一激灵;还有时候,能听到窗外有“呜呜”的叫声,像小孩哭一样,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一天晚上,我奶奶起来给我太奶奶倒水。那时候我太奶奶还在世,身体不好,晚上经常要喝水。奶奶刚走到外屋,就听到窗户外面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户外面爬。


    奶奶吓得手里的水碗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躲在门后,透过窗户缝往外看。那天晚上有月亮,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蹲在窗台上。那影子不大,但是很胖,圆滚滚的,背对着她,正在用爪子挠窗户纸。挠一下,窗户纸就破一个小洞。它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奶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捂住嘴,心脏“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她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骚臭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跟那天在獾子洞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那个影子突然转过头来。


    奶奶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盏小灯笼。眼睛下面,是一张尖尖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它就那样盯着奶奶看,一动不动,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奶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她想喊,但是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那个影子突然咧开嘴,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它从窗台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了。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飘一样,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奶奶瘫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等爷爷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


    爷爷赶紧把她扶到炕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奶奶喝了热水,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跟爷爷说了。


    爷爷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照了一圈。院子里的雪地上,留着一串清晰的獾子脚印,从窗户下面一直延伸到院门口,然后消失在村道上。


    “是那东西。”爷爷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它真的跟着我们下山了。”


    第二天,爷爷把这件事告诉了队长。队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召集了打围队剩下的六个人,说:“这东西是冲着我们打围队来的。躲是躲不过去的。它现在只是咬死几只家禽,吓唬我们。但是时间长了,它肯定会伤人的。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把它找出来,打死它,不然我们都不得安生。”


    大家都害怕,但是也知道队长说得对。那东西就像个幽灵一样,天天缠着他们,早晚要出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好,队长,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大家齐声说。


    队长说:“明天一早,我们再进山。这次我们带更多的人,多带几条猎狗,把后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只獾子找出来,打死它。”


    当天下午,队长又召集了村里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一共十几个人。大家都回家准备家伙事,除了枪和铁锹、镐头,还带了很多绳子和砍刀。村里的几条猎狗也都牵来了,都是平时打猎用的,特别凶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十几个人带着五条猎狗,浩浩荡荡地进山了。这次他们准备充分,信心满满,觉得肯定能把那只獾子打死。


    他们直接去了北坡的那个乱石岗,也就是之前打死母獾和小獾子的地方。到了那里一看,大家都傻了眼。


    之前他们挖的那个獾子洞,已经被填平了。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獾子的脚印,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不止一只。


    “不好,这里可能是个獾子群的巢穴。”队长的脸色变得很凝重,“我们之前打死的,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家。”


    大家一听,都有点害怕了。要是只有一只獾子,他们十几个人还有把握。要是一群獾子,那可就麻烦了。


    “别怕,就算是一群,也都是些普通的獾子。我们有枪,还有猎狗,怕什么。”队长给大家打气说。


    他拍了拍身边的一条大黑狗,说:“去,闻闻,把它们找出来。”


    那条大黑狗是村里最凶猛的一条猎狗,平时打猎特别厉害。它低下头,在地上闻了闻,然后对着一个方向叫了起来,尾巴不停地摇着。


    “走,跟着它。”队长一挥手,大家跟着大黑狗,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五条猎狗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叫。大家跟在后面,手里紧紧地握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猎狗的叫声和大家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猎狗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前面的一个灌木丛狂叫起来,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看起来很紧张。


    “小心,它们就在里面。”队长低声说。


    大家都端起枪,对准了那个灌木丛。队长示意两个村民过去,把灌木丛扒开。


    两个村民拿着砍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猛地把灌木丛扒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正往外冒着寒气。


    “妈的,又让它跑了。”一个汉子骂了一句。


    队长蹲在洞口看了看,说:“这是个新洞,刚挖没多久。看来那东西很狡猾,知道我们要来,提前跑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惨叫。大家回头一看,只见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村民,倒在了地上,一条猎狗也倒在他身边,不停地抽搐着。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那个村民的身上跳下来,飞快地窜进了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那个村民的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洞,鲜血直流,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那条猎狗的脖子也被咬断了,已经死了。


    “是那只獾子!它在后面偷袭我们!”一个村民喊道。


    大家都慌了,纷纷举起枪,对着四周乱瞄。树林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只獾子就像个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快,把他抬回去!”队长喊道。


    两个村民赶紧把受伤的村民抬起来,往山下跑。剩下的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那只獾子再突然窜出来偷袭。


    一路上,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还好,那只獾子没有再出现。


    回到村里,那个受伤的村民已经不行了。他的脖子上的伤口太深了,血止不住,还没等送到赤脚医生那里,就断了气。


    这是第一个死人。


    村里人都吓坏了。这一下,大家终于意识到,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不仅狡猾,而且凶猛,还会偷袭人。


    有人说,那只獾子成精了,是回来索命的。也有人说,是我们打死了它的老婆孩子,它要让我们血债血偿。还有人说,我们应该给它赔个不是,把獾子油还给它,再给它烧点纸,说不定它就放过我们了。


    队长报了警。警察来了,勘察了现场,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只能定性为野兽袭击,让大家晚上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出门。警察走了以后,村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白天都很少有人出门,大家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晚上更是家家熄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像一座死村。


    打围队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知道,那东西是冲着他们来的。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那个被烫伤孩子的父亲,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都不敢出去。他把剩下的獾子油都倒在了院子里,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打死你的孩子。你放过我吧,放过我的孩子吧。你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别伤害我的家人。”


    但是没有用。


    三天后的晚上,他家出事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大概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特别大,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村里人听到叫声,都拿着家伙跑了过去。只见他家的房门大开着,屋里一片狼藉。桌子倒了,椅子翻了,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杂物。


    那个汉子躺在地上,已经死了。他的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把地上的泥土都染红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几根黑色的獾毛。


    他的媳妇抱着孩子,缩在炕角,吓得已经傻了,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它来了,它来了,它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看。它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血一样。”


    孩子没有受伤,但是也吓得哇哇大哭。奇怪的是,孩子胳膊上的烫伤,本来已经快好了,结了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所有的痂都掉了,伤口又开始溃烂,流着黄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不管抹什么药,都止不住。


    队长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睛都红了。他一拳砸在墙上,砸得墙皮都掉了,手上流出了血。他咬着牙说:“我跟你拼了!你这个畜生!我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那天晚上,队长把打围队剩下的五个人都召集到了一起。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也主动要求帮忙。他们一共十几个人,拿着枪、铁锹、镐头,还有几桶柴油,准备连夜进山,把那只獾子的老巢彻底端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都得死。”队长说,“那东西现在越来越凶了,已经开始杀人了。今天晚上,就算把后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它,打死它!”


    我爷爷也要去。奶奶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奶奶哭着说:“别去了,太危险了。那东西已经成精了,我们斗不过它的。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投奔亲戚吧。”


    爷爷推开奶奶的手,说:“不行,我必须去。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不能再死人了。而且,就算我们走了,它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它会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把我们都杀死为止。你在家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爷爷拿起枪,跟着他们走了。


    奶奶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晚上。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爷爷的烟袋,一直坐到天亮。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偶尔还能听到后山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听得她心惊肉跳。她不停地祈祷,希望爷爷能平安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奶奶赶紧跑出去,只见他们回来了。但是去的时候十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不到十个人。每个人都浑身是泥,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队长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渗着血。爷爷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直流。


    “怎么样?打死了吗?”奶奶急切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爷爷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说:“没有,让它跑了。我们……我们又死了三个人。”


    原来,他们进山以后,顺着獾子的脚印,一直追到了后山的深处。后山的深处人迹罕至,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和茂密的灌木丛,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像晚上一样。


    他们在树林里转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悬崖下面,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獾子洞。那个洞口比之前的那个大得多,能容下一个人蹲着进去。洞口周围的土都是新翻出来的,上面留着很多巨大的獾子脚印,比之前看到的脚印大了一倍还多。


    “就是这里了。”队长说,“这肯定是那只獾子王的老巢。”


    他们把带来的柴油全部倒进了洞里,然后点着了火。大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浓烟滚滚,把整个洞口都吞没了。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小时,把洞口的石头都烧黑了,洞里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以为,那只獾子王肯定被烧死在里面了。就算它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大的火里活下来。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像野兽的叫声,反而像人的怒吼,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大家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獾子,从旁边的一个小洞里窜了出来。它比之前打死的那只母獾还要大两倍,差不多有一百斤重。它的毛色是纯黑色的,像墨一样,在月光下闪着油光。它的眼睛红得像血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它的嘴里露出长长的獠牙,滴着涎水,看起来异常凶猛。


    “开枪!快开枪!”队长喊道。


    大家都举起枪,对着那只獾子王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树林里回荡。但是那只獾子王的速度快得惊人,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在树林里穿梭着,子弹都打在了树上,没有一颗打中它。


    它直接扑向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汉子。那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扑倒在地。它一口咬在了那个汉子的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个汉子的脖子就被咬断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所有人都吓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举枪再打的时候,那只獾子王已经叼着那个汉子的尸体,窜进了树林里。


    “追!不能让它跑了!”队长红着眼睛喊道,带头追了上去。


    大家跟着队长,追进了树林里。但是树林里太黑了,而且到处都是障碍物。那只獾子王对地形又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大家四处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另一个汉子被那只獾子王从树上扑了下来,压在了身下。那只獾子王用爪子狠狠地抓在了那个汉子的脸上,把他的脸抓得血肉模糊。然后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队长举起枪,对着獾子王的后背开了一枪。“嗵”的一声,子弹打在了獾子王的背上。但是那只獾子王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它回头看了队长一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猛地向队长扑了过来。


    队长躲闪不及,被它一爪子抓伤了胳膊,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爷爷赶紧冲上去,用枪托砸在了獾子王的头上。獾子王被砸得晃了晃脑袋,回头对着爷爷就是一爪子。爷爷赶紧低头躲开,但是脸上还是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快跑!我们打不过它!”爷爷喊道。


    大家也都吓坏了,纷纷转身往山下跑。那只獾子王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咆哮。又有一个跑得慢的村民,被它追上,咬死了。


    剩下的人拼命地跑,一直跑到山下,那只獾子王才没有再追上来。


    “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獾子。”爷爷的声音还在发抖,“它跑得比兔子还快,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不怕枪。我们打了它好几枪,都打在它身上,它一点事都没有。它的皮太厚了,子弹根本打不穿。”


    那天,他们一共死了三个人。加上之前死的两个,打围队的七个人,已经死了五个。只剩下队长和我爷爷两个人。


    村里人彻底绝望了。很多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村子,去别的地方投奔亲戚。但是那时候,大家都穷,去哪里都不容易。而且,那东西要是跟着你,你跑到哪里都没用。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收山货的老头。那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是眼睛很亮,精神矍铄。他背着一个布袋子,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走村串户收木耳、蘑菇、榛子这些山货。


    老头看到村里死气沉沉的,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觉得很奇怪。他敲了敲队长家的门,问发生了什么事。队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老头说了。


    老头听完,叹了口气,说:“你们啊,真是闯了大祸了。那不是普通的獾子,那是这山里的獾子王。在这山里修炼了上百年了,是这一片山里的霸主。你们打死了它的媳妇和孩子,它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有人问:“那怎么办啊?我们已经死了五个人了,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得死。”


    老头摇了摇头,说:“獾子这东西,是所有野兽里最记仇的。一旦结了仇,不死不休。黄大仙虽然也邪性,但是你给它点好处,赔个不是,它可能就放过你了。但是獾子不一样,它只要认准了你,就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把你弄死为止。而且它特别有耐心,能跟你耗上几年,甚至十几年。这就是为什么老辈人说,宁惹黄大仙,不惹邪性獾。”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只能等着它一个个把我们都咬死吗?”队长急切地问,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老头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很危险。而且,需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什么代价?只要能除掉它,我什么都愿意做。”队长毫不犹豫地说,“这件事是我带头的,是我害死了那五个人。应该由我来负责。”


    老头看着队长,点了点头,说:“好。你是条汉子。獾子王虽然厉害,但是它也有弱点。它每天凌晨三点钟,都会准时到后山的泉水边喝水。那个时候,它刚睡醒,警惕性最低。而且,它喝水的时候,会把整个头都埋进水里,那个时候是它最脆弱的时候。你们可以在那里设下埋伏,用炸药炸它。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引它,不然它不会上当。”


    “我来引它。”队长说,“我已经活了三十多岁了,够本了。只要能保住全村的人,我死了也值了。”


    老头说:“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你引了它,你就没有机会跑了。炸药一炸,你和它都会粉身碎骨。”


    队长笑了笑,说:“我想清楚了。我是队长,我有责任保护大家。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全村人的平安,那我死得其所。”


    大家都看着队长,眼里含着泪。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对队长充满了敬佩。


    当天晚上,老头带着队长、我爷爷,还有三个胆子大的村民,去了后山的泉水边。那个泉水在半山腰,是从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水很清,很甜。村里人平时吃水,都是到这里来挑。


    老头在泉水边的一块平地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把带来的炸药,全部放进了坑里。炸药是从生产队的仓库里拿的,本来是用来炸石头修水渠的。老头把炸药埋好,接上了长长的引线,引线一直通到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凌晨三点,它会准时来喝水。”老头说,“队长,你就站在泉水边等着它。它看到你,肯定会扑过来。等它扑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就点燃引线。这样,它就跑不掉了。”


    队长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盒火柴,站在了泉水边。爷爷和其他人,都躲在了大石头后面。爷爷手里拿着枪,眼睛死死地盯着泉水边的队长,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夜,静得可怕。只有泉水叮咚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那只獾子王来了。


    它从树林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皮毛闪着油光。它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站在泉水边的队长。


    它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慢慢地向队长走去。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它的脚步很轻,但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家的心上。


    队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紧紧地攥着火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平静和决绝。


    獾子王走到离队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听得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然后,它猛地向队长扑了过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就在它扑到队长身上的那一刻,队长点燃了引线。


    “快跑!”队长大喊一声,声音响彻山谷。


    爷爷他们赶紧趴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炸药爆炸了,火光冲天,把整个山谷都照亮了。泥土和石头被炸得满天飞,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过了好半天,烟雾才慢慢散去。


    爷爷他们爬起来,跑过去一看。泉水边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有好几米深。队长和那只獾子王,都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滩的血迹,还有几片黑色的皮毛,和几块破碎的衣服布片。


    老头叹了口气,说:“终于结束了。”


    村里人听说獾子王被炸死了,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凑钱,给队长和其他死去的人,办了葬礼。葬礼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很多人都哭了。


    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家禽也不丢了,晚上也听不到奇怪的叫声了。那个被烫伤的孩子,胳膊上的伤口,也奇迹般地慢慢好了,虽然留下了一点疤痕,但是已经不碍事了。


    但是,后山的北坡,再也没有人敢去了。即使是白天,也没有人敢靠近那个乱石岗和悬崖下面。村里人都说,那里的阴气太重,是獾子王的地盘。


    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拿起鞋底,继续纳了起来。麻绳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再次在屋里响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