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着奶奶的袖口晃了又晃,缠磨着让她讲个吓人的真事儿。奶奶正坐在炕沿上拣黄豆,炕席上铺着张牛皮纸,黄澄澄的豆子倒在上面,她低着头挑里面的石子和瘪豆,被我晃得洒出来好几粒。她抬手弹了下我脑门,把豆子往中间扒了扒。
“小讨债鬼,天天就爱听这些瘆人的。今个给你讲个炕边水迹的事儿,都是早年村里实打实发生的。听完了别半夜不敢往炕沿边凑,尿了炕我可不给你拆洗。”
奶奶说,那还是生产队快散伙那几年,村里缺房住,就把村西头那片洼地批了几块宅基地。那地方早年是个老河湾,后来河水改道,慢慢淤平了,长了半人高的荒草,地势低,夏天存水,没人乐意要。王成家里穷,孩子又渐渐大了,老房子住不开,就咬牙要了那块地,寻思着多垫点土,盖两间土坯房,总比挤着强。
盖房子那阵儿全村帮忙,脱坯、和泥、打地基,干了小一个月。地基垫了足足三尺厚的黄土,踩得实实诚诚,上梁那天还按老规矩撒了馒头和糖,大伙热热闹闹的,都说是好事。房子盖完了,最后一步是打井,总不能天天挑水吃。找了邻村的打井队,在院子西角选了地方,架上钻杆就往下打。
打了有两丈多深,钻杆突然一沉,冒出来的不是黄土,是黑糊糊的烂泥,裹着浑水,臭烘烘的,带着一股子河底的腥气,闻着直反胃。打井的师傅皱了皱眉,说底下是淤泥层,早年河底的泥,再往下打打,应该就能着清水层。王成心里有点犯膈应,但钱都花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就让接着打。
又往下钻了一丈多深,果然冒出来清水,清凌凌的,尝一口甜丝丝的,比村里老井的水还好喝。王成乐坏了,给打井师傅塞了半袋小米,高高兴兴封了井台。
收拾利索,一家三口就搬进去了。新房亮堂,院子宽敞,两口子天天乐得合不拢嘴,谁也没把打井冒黑泥的事儿放在心上。
住了大概有半个月,头一件怪事来了。
那天早上王成媳妇起得早,生火做饭,撩开里屋炕帘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炕梢的炕沿边,湿乎乎一片。她走过去蹲下来看,是一滩水,巴掌大小,明晃晃的,沿着炕沿的木头缝渗进去一点。她当时就回头骂炕上的王成,说他昨晚喝水不老实,洒了一炕沿也不擦。
王成迷迷糊糊爬起来,挠着头说没有啊,昨晚没喝水。媳妇白了他一眼,拿抹布擦干净了,也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早上,同一位置,又有一滩水,比昨天还大了一圈,水凉冰冰的,用手指沾一点,透骨的凉,不像是洒的热水。王成媳妇纳闷了,晚上睡觉前她特意看了,炕沿干干净净的,水壶放在外屋锅台上,根本没拿进屋。孩子睡在中间,也没尿床,这水哪来的?
她跟王成念叨,王成蹲在地上瞅了半天,说估计是屋子返潮,底下垫的土没干透,春天开化,冻土层往上返水,过阵子天暖了就好了。媳妇想想也有道理,新房刚盖完,湿气大正常,就没再多想。
可过了一个礼拜,水迹不但没干,反而越来越邪乎。
先是范围变大,从炕梢一小滩,慢慢沿着炕沿铺了半圈,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湿漉漉的一道水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炕边走了一路,水顺着身子滴下来,积成细细的一条。水永远是凉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擦干净了,第二天准保又出现,分毫不差就在原来的位置。
再后来,水里开始出现碎东西。黑绿色的,像烂了的水草,一缕一缕的,还有细细的黑泥渣子,沉在水底下,擦的时候能蹭下一层泥。王成媳妇越看越心里发毛,这屋子都是黄土垫的,哪来的水草和黑泥?
她跟左右邻居念叨,不说还好,一说,邻居家媳妇也瞪大眼睛,说她家也邪门。她家水缸放在外屋地,每天晚上睡前都挑满水,第二天早上起来,缸沿一圈全是湿的,地上一滩水,缸里的水少了一大截。一开始以为是缸裂了漏水,里外查了好几遍,缸好好的,一点缝都没有。
俩人正说着,旁边另一家的男人也凑过来,说他家更怪,每天早上开门,门槛子底下准有一滩水,不大,就一小片,擦了第二天还有,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水跨进了门槛。
这下几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村西头这几户新房,陆陆续续都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水迹,位置不一样,有的在炕边,有的在缸边,有的在门槛子,可都是一样的凉水,一样带点腥气,一样擦不干净,第二天准有。
消息慢慢传开,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有说地下水位高,返水的;也有说当初垫地基用了洼地里的烂泥,带了脏东西。可不管咋说,都是没影的事儿,大伙该干活干活,只是心里都多了点嘀咕,晚上睡觉都把灯绳放在枕头边。
最先正面撞见那东西的,是王成。
那天队里浇地,王成管放水,忙到后半夜才回家。夏天天热,他在队里喝了两盅白酒,浑身冒汗,到家洗了把脸就上炕睡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小解,也没点灯,摸着黑就往炕沿边挪。
脚刚伸到半空,还没踩到地上,他就感觉脚边凉飕飕的,像站着个人,浑身冒着凉气。他以为是媳妇也醒了,就嘟囔了一句:“你咋也起来了?咋不点灯呢。”
没人应声。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蛐蛐叫。王成心里犯嘀咕,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下看。
炕沿边真站着个人。
个子不高,瘦瘦的,长头发披散着,挡着脸,浑身湿得透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水顺着衣角、顺着头发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慢慢积成一小滩水。那水滴在地上的声音特别清楚,在静夜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紧。
王成的酒劲瞬间醒了大半,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他媳妇是短头发,根本没这么长的头发。他嗓子发紧,干巴巴地又问了一句:“你是谁?咋进我家的?”
那人还是没说话,慢慢抬起了头。
月光正正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胀得鼓鼓的,像在水里泡了十天半个月,皮肤都发皱发白。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往下淌着浑黄色的水,鼻子塌着,嘴唇紫黑紫黑的,嘴角还沾着点黑泥。她对着王成的方向,嘴角慢慢往上咧,像是在笑,一股腥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王成鼻子里钻。
王成嗷的一嗓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炕上,胳膊扫到了油灯,哐当一声掉在炕上。里屋的动静惊醒了王成媳妇,她赶紧摸着火柴点着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啥人都没有。
只有地上,就在王成刚才伸脚的地方,一大滩水,混着几根烂水草和细碎的黑泥,水还在慢慢往土里渗,凉丝丝的寒气往上冒。王成缩在炕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媳妇赶紧过去拍他后背,问他咋了。王成缓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把刚才看见的事儿说出来。媳妇听完也吓得浑身发麻,俩人开着灯,坐了整整一宿,眼睛都不敢闭,直到天蒙蒙亮,鸡叫了头一声,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第二天一早,王成撞邪的事儿就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他喝酒喝多了看花眼,也有人说肯定是新房盖得不对,惹着东西了。队长不放心,带着两个队里的壮小伙子过来了,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也没看出啥名堂。窗户门都好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不像是有人进来恶作剧。
“晚上我俩在这儿守一宿,”队里最壮的大刚拎着镐把,拍着胸脯说,“我就不信了,还能有啥脏东西。真要是有人装神弄鬼,我一镐把砸折他腿。”
当天晚上,大刚和另一个小伙子二林就搬了过来,坐在外屋地,就着一盏马灯,手里攥着镐把,盯着里屋的门。王成两口子在里屋躺着,也不敢睡,竖着耳朵听动静。
前半夜安安静静的,啥事儿没有。俩小伙子聊着天,抽着旱烟,渐渐也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大概到了后半夜两三点钟,正是人最困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一瓢水泼在了地上。
俩人瞬间就精神了,抄起镐把,一脚踹开里屋门冲了进去。
里屋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王成两口子缩在炕角,瞪着眼睛,满脸惊恐。地上一大滩水,沿着整个炕沿铺了一圈,水里飘着烂水草和黑泥,腥气比昨天更重,熏得人直皱眉。
窗户插得好好的,门是他俩刚踹开的,屋里根本藏不住人。
大刚和二林也有点发毛,手心攥出了汗。他俩拿着镐把,柜子底下、灶台后面、粮囤子旁边,犄角旮旯都搜了一遍,啥都没有。俩人就守在里屋门口,一直守到天快亮,眼睛都不敢眨。
就在天边刚有点鱼肚白的时候,二林突然指着外屋门槛子,声音都抖了:“刚哥……你看……”
大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外屋的门槛子边上,慢慢渗出来一滩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那儿,水从身上滴下来,积成了片。可那儿明明空无一物,连个影子都没有。
俩人只觉得后脖子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滩水积了有巴掌大,然后慢慢往院子的方向延伸,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最后消失在门槛子外面,像是那东西走了。
直到天大亮,太阳升起来,俩人才敢出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露水都没那么湿,根本找不到水痕的去向。
这事一传开,全村都炸了锅。再也没人说看花眼了,村西头那几户人家,家家都慌了,晚上睡觉都顶上门,再压上沉重的木柜子,炕边放着菜刀剪刀,心里突突的。
接下来几天,怪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吓人。
有户人家晚上睡觉,听见院子里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有人趟着水走路,一步一步,慢悠悠的,从院门走到窗根底下,停住了。那家男人壮着胆子,扒着窗户缝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只有窗台下的土,慢慢湿了一片,形成一个淡淡的脚印形状。
他刚要松口气,就看见窗户玻璃上,慢慢印上来一个手印。
白白的,小小的,五指分明,像是一只湿手按在了玻璃上,冰凉的水汽顺着玻璃往下流。那手印停了有十几秒,慢慢往上移,然后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水痕。
屋里的两口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捂着嘴缩在炕角,一直熬到天亮。第二天看窗户,玻璃上的水印子还在,细细的水流痕迹,真真切切,不是幻觉。
没过两天,老刘家的孩子出事了。
老刘家也住在村西头,孩子才七岁,平时淘得像个猴子。那天晚上,孩子跟爹妈睡在一铺炕,睡在中间。半夜里,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哭得特别凶,撕心裂肺的,蹬着腿喊:“别摸我!凉!太凉了!”
大人赶紧点灯,孩子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指着炕梢的方向,哭着说有个浑身湿乎乎的阿姨,伸手摸他脸,冰得吓人。
炕上啥都没有,只有炕梢的炕沿边,一大滩水,比别家的都大,水顺着炕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洼。水里飘着几根长长的黑头发,缠在一起,不是家里人的。
孩子当天就发烧了,烧得滚烫,小脸通红,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喊水,一会喊阿姨,一会又哭着往大人怀里钻。赤脚大夫跑了两趟,摸了脉看了嗓子,说是受了严重的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草药,熬了喝下去,也不见好,烧退了几个时辰,又烧起来,反反复复,人都烧蔫了。
这下全村人都慌了神。大人还好说,孩子身子弱,哪扛得住这么折腾。队长急得满嘴起泡,召集村里老人凑在一块商量,想办法。可村里都是种地的老百姓,没个懂行的,也没个会看事的先生,谁也拿不出正经主意。
有人说往屋里撒白灰,能挡脏东西;有人说把菜刀放枕头底下,铁器辟邪。各家各户都照着做了,白灰撒了一道又一道,菜刀剪刀摆了一排,可没用,水迹该出现还是出现,有时候白灰上都能渗出水来,连点脚印都不留。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村东头的张奶奶。张奶奶八十多了,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打小就在这村里住,经历过伪满时期,见过的事儿多。她不是啥先生,也不会看事,就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早年的旧事,她都记得清楚。
队长赶紧带着两个人,拎着二斤白面,去请张奶奶。张奶奶拄着拐棍,身子骨还硬朗,听队长说完前因后果,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怕是当年那个水漂子,被你们打井给引上来了。”
大伙都问啥是水漂子。张奶奶就讲,早年间,这村西头不是洼地,是一片大河湾,水深得很,连着北边的大河。后来闹饥荒,兵荒马乱的,有一年发大水,从上游冲下来好多东西,其中就有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蓝布褂子,不知道是哪的人,淹死了,飘到这河湾里,陷进了底下的淤泥里。
“那时候谁顾得上这个啊,”张奶奶敲了敲拐棍,“村里人都吃不饱饭,谁也没心思去捞个外乡死人。就任由她陷在泥里,后来河水改道,河湾慢慢淤平了,长了草,成了洼地,她就一直埋在底下的烂泥里,算下来,得有四五十年了。”
“你们盖房子打井,打得太深,打穿了那层淤泥,等于给她开了条路。”张奶奶慢慢说,“她不是成心害人,就是困在泥里太多年,懵懵懂懂的,顺着水到处飘,找不着出去的路。她身上带着河底的阴寒气,活人沾久了受不了,孩子身子弱,一沾就病。”
队长赶紧问:“张奶奶,那有没有啥法子能让她走?总不能天天这么闹下去,孩子大人都扛不住啊。”
张奶奶想了想说:“老辈传下来的法子,遇上这种横死在外、没个归处的,要么就找到她的尸身,选个向阳的高地,好好安葬,让她入土为安,有了自己的坟,她就有归处了,自然不会到处乱飘。要么就把所有的井都填上,断了她的路,让她出不来。可井是吃水的根本,填上哪行。依我看,还是找着她,好好埋了吧。”
大伙都觉得有理。都是穷苦人家,谁也不想难为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外乡女人,当初也是无心之失,打扰了人家安息。
选了个大晴天,正午时分,太阳最毒、阳气最盛的时候。队长挑了十几个壮小伙子,都穿了红裤腰,手里拿着铁锹镐头,跟着张奶奶往村西头洼地走。张奶奶指了指王成房子西边那块最低的地方,说:“就在这底下,当年河湾最深的地方,她肯定就在这儿。”
十几个小伙子轮着班挖,一开始挖的都是黄土,挖了三尺多深,就挖到黑泥了。黏糊糊的黑泥,臭烘烘的,带着浓烈的腥气,跟水迹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越往下挖,泥越软,冰凉的水慢慢渗出来,没一会儿就积了半坑浑水,冻得人脚指头麻。
挖了有一人多深,最底下的小伙子突然停了手,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队长……摸着了……软乎乎的……”
大伙心里都是一紧。张奶奶站在坑边上,喊:“轻着点扒,别用铁锹乱铲,用手慢慢拨,别碰坏了人家。”
几个人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周围的黑泥。先露出来一缕黑头发,长长的,散在泥里,跟水迹里的一模一样。再往下扒,露出了蓝布衣服,烂得一缕一缕的,沾在身上。慢慢的,整个人都露出来了。
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子泡在淤泥里,胀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但是没怎么腐烂,像是被淤泥封着,一直保存到现在。她身上穿着蓝布短褂,黑裤子,脚上的鞋都烂没了。右手攥得紧紧的,扒开一看,手里攥着个铜簪子,锈得发黑,簪头是个小小的梅花形状。
她眼睛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坑边上的人都安静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害怕,就是心里沉甸甸的。一个外乡女人,死在洪水里,埋在烂泥里几十年,连个名字都没人知道,就这么孤零零地困在这儿。
张奶奶让人提前准备了新的红布,还有一块薄木板。两个小伙子轻轻把她抬起来,放在木板上,用红布仔仔细细裹好了,连头带脚都盖住。抬上来的时候,坑里的浑水慢慢就往下渗了,没一会儿功夫,就渗得干干净净,腥气也散了大半。
大伙抬着她,往村北头的高坡走。那地方向阳,地势高,不积水,是块好地方。提前挖好了深深的墓穴,铺了干草,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去,埋上土,堆了个圆圆的小坟头。
张奶奶站在坟前,摆上带来的馒头、果子,还有几块水果糖。她拄着拐棍,慢悠悠地念叨:“孩子啊,对不住,村里人盖房子打井,无意之中打扰了你。给你找了块向阳的好地方,居高临下的,晒得到太阳,不潮。你安心在这儿住着,缺啥少啥了,就给村里人托个梦。以后逢年过节,我们给你烧点纸,送点吃的。别回村里去了,吓着孩子,也吓着大伙。”
说完,张奶奶鞠了一躬。周围的十几个小伙子,也都跟着鞠了三个躬。
当天晚上,村里安安静静的。村西头那几户人家,都开着灯等着,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听见水声,也没看见水迹。第二天早上起来,各家各户都开门看,之前的水迹都干了,留下淡淡的印子,再也没有新的水渍出现。
老刘家的孩子,当天早上烧就退了,也不胡言乱语了,醒了就喊饿,吃了满满一大碗粥,又活蹦乱跳的了。
王成他家的井,后来又淘了一遍,淘出来不少烂泥和水草,再打上来的水,清凌凌的,甜丝丝的,一点腥气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出过怪事。那座小坟就在北坡上,安安静静的。每年清明、过年,都有村里人顺路过去,烧点纸,摆块糖,放个馒头。没人知道她叫啥,来自哪,大伙都管她叫“西坡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