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维多利亚的军队正在向锈剑部落行进。
乌迪克伯爵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前方的斥候刚刚回报,再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锈剑的营门。他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布置——火炮推上前,两轮齐射,然后弩手压阵,步兵上去清扫。这套流程在锈镰和锈刀用过两次,熟练得像在操场上操练。
然后军队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士兵停住了脚步,后面的差点撞上去。一排传一排,整支队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乌迪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他身边的百夫长已经先一步探出头去看了。
百夫长的脸色变了。
乌迪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在他们面前,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披黑纱,纱幔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裹住了曼妙的身姿,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紫水晶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挡在军队前进的道路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出现的。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仅仅是一阵黄沙从队伍前方吹过,风停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了。
紫水晶一般的双眸仿佛映照出了他们丑陋的灵魂。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周身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息,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那是警告,那是悲伤,那是无法停息的怒火。
乌迪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松开了。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也不关心她是谁。一个挡路的,穿得再古怪也只是一个挡路的。
“这个女人是谁?”他偏头问百夫长,“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锈剑部落那边跑过来求和的使者?”
百夫长摇了摇头,他也不认识。
乌迪克没有多想。他抬起下巴朝前面努了努,对身边两个士兵说:“去,把她抓过来,带到我面前。”
两个士兵应声出列,小跑着朝那个女人走去。他们跑得很随意,没当回事,其中一个还在腰间解绳子,准备把人捆了拖过来。
然而他们还没跑到跟前,那个女人抬起了双手。
她的动作很慢,只是将双臂从身侧缓缓抬到胸前。然后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像是捧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个士兵没有理会她的动作。他们继续往前跑,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抓住她的胳膊。
他们的手还没触碰到女人的身体,女人的身体就已经化为了沙子。
黑纱塌落下去,里面空无一物。细密的沙粒从纱幔的缝隙里涌出来,飘扬升起,像一道倒流的瀑布。两个士兵的手抓了个空,惯性让他们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他们抬头看到了那面沙墙。
那面沙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沙子从女人站立的位置向四周炸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翻涌扩散。每一粒沙都在加速,都在旋转,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往上、往外冲。它们不再是躺在地上的沙粒,而是变成了活的,变成了风本身,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帷幕。
自然的伟力在这一刻显现。
沙尘暴从地面拔起,直冲云霄,把整片天空染成浑浊的暗黄色。风在咆哮,沙在尖啸,每一粒沙子都像一把细小的刀。维多利亚的士兵们来不及反应,有人想举弩,弦还没来得及拉开就被沙尘灌满了。有人想转身跑,脚下却踩进了流沙。有人张开嘴想喊,嘴里立刻塞满了沙子。
乌迪克伯爵被风掀翻了,滚了两圈撞上了炮车的轮子。他死死抓住轮辐,抬起头,眯着眼想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
在那片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正中央,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四足,兽形,高得看不见顶,像是从大地深处升起来的。那个轮廓低头看了他一眼。
紫水晶的双眸。
乌迪克伯爵直到被沙尘撕成碎片的前一秒,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尘暴持续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当风终于停了,沙子终于落回地面的时候,原来维多利亚军队所在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人、驮兽、炮车、弩机、辎重,全都没了。连一块完整的铁片都找不到。沙地平坦得像被人用刀削过一样,上面覆盖着一层新落的细沙。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这里曾经站过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
在数里之外的锈剑部落,沙尘暴的余波吹了整整半天。天空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太阳被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圆盘。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事,走到营门外,望着那个方向。
他们看到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沙尘。看到了那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黄褐色巨墙。看到了风在沙墙上刻出的巨大漩涡。也看到了,在那片沙尘的正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
阿图尔跪在沙地上,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沙尘暴。
沙灵之母。
他认得那个轮廓。那天晚上他从锈镰狂奔回大本营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紫水晶双眸。他一直以为那是沙灵之母在庇护他。他一直以为那个黑影是在看着他,在守护他。
“沙灵之母……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现在才……”
他不明白。锈刀部落被屠戮的时候,锈镰部落被屠戮的时候,沙灵之母都无动于衷。大本营被炮轰的时候,他带着人逃跑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为什么偏偏现在,维多利亚的军队要打锈剑的时候,她显灵了?
“因为你破坏了合约。”
伊西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站在锈剑营门的门槛外面,灰白色的短袍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沙尘,左臂上被火焰燎出的水泡红通通地肿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阿图尔的耳朵里。
“所以锈刀部落将不被视为沙灵之母的孩子。”
阿图尔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捏碎了。
“你从来没有被沙灵之母选中过。”伊西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沙灵之母早就在无形之中选中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每一个部族,每一个遵守契约的人。你只是在用沙灵之母的名义招摇撞骗,满足你个人的野心而已。”
她顿了一下。
“你只是一个骗子。”
阿图尔跪在地上,低着头。他的嘴里还含着沙子,咸的,涩的,像血的味道。他的手指抠进沙地里,指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
那把砍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刀,落在远处那片已经散开的沙尘上。天边恢复了清澈的蓝色,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空无一人的沙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他站起来,站得很慢,像是腿上压着千斤的重量。他低头看着那把刀——那把从锈镰的仓库里抢来的刀,那把杀过无数人的刀,那把曾经烧着熊熊大火、让他看起来像个神选者的刀。刀身上还有余温,但火焰早就灭了,只剩下冷冰冰的铁。
他抬起头,看向伊西斯的方向。
伊西斯站在远处,没有动。她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恨意。只是看着他。
阿图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把砍刀横过来,刃口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用力一划。
血喷出来,溅在他脚下的沙地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人,向前扑倒。
沙地吸走了他的血,沙子变暗了,变重了,沉甸甸地伏在那里。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层薄薄的细沙,慢慢覆盖上去。
“卡,杀青啦!”
远处身着现代服的年也喊了一声卡,宣告了这部电影《沙灵之母》的杀青。
“好耶!”
饰演伊西斯的小白揭开脸上的水泡妆,当场兴奋到一跃三尺高,和刚才电影里面的那位悲伤女子判若两人。
饰演阿图尔的那名萨卡兹壮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道具血浆包扔到了一边,并和他的几个萨卡兹兄弟抱在了一起欢呼。
年导心满意足的笑了:“我有预感,这部电影绝对能火!而且我现在很想看看司岁台的那帮老家伙看见这个电影会是什么感想……”
“今天所有人三餐加羽兽腿!”赵苍大手一挥,引来了全剧组的一致欢呼。
小白拿出赵苍准备好的纪念版《方舟王》卡包和卡片分发给各个组员。
纪念卡片上是一个古怪的龙卷风,或者说是隐藏在龙卷风之中的巨兽。那双紫宝石一般的双眸正在风暴之中凝视着卡面之外。
除了玩家演员之外的人员并不知道这张卡片有什么用,但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这张卡片一定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所以都谨慎的收了起来。
然后等到几十年之后,这些卡牌中约有五六成都会出现在福袋当中……
“希德勒,这个给你。”赵苍递给了希德勒一个信封。
“这是……”
“房契。你这次在工作中的表现很不错,分镜画的很详细,多亏你的帮助,我们才能完成那么多复杂的镜头。要是看得起我的话,以后就跟我一起干吧。这个电影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电影需要你去绘画。”赵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希德勒的眼中涌出了感激的泪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