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主夫晕厥不醒,正院内的气氛极其压抑,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大夫诊脉完,宋琦忙询问情况,大夫收起脉诊,遗憾地摇了摇头。
“气血逆乱,邪中腑脏,此为偏枯,待老朽开几副药调理。”
“能否恢复,须得瞧病人的造化了。”大夫话落,宋琦的身体晃了晃。
偏枯,通俗一点就是中风,半身不遂,不过神志尚清,理智尚存。
林筱抬手扶了她一把,让大夫开药,又命人去衙门请宋清源回来。
“父亲他……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大夫离开以后,没有了外人,宋琦再也绷不住情绪,呜咽出声。
“父亲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林筱脸上同样的悲戚,心中冷笑。
让田芸瘫痪在床,神志和理智都在,却是口不能言,生活无法自理。
这是林筱给那位好继父的第一份大礼。接下来还有田家即将到来的噩耗,足够田芸内心煎熬痛苦了。
这种什么都能听到,却无能为力,帮不上忙的感觉,会让他生不如死。
林筱要让他失去所有珍视的东西。
宋清源来得很快,大概是急匆匆赶来,头上的官帽都有些歪斜。
“芸儿。”一进正屋,宋清源焦急地扑向床榻边,柔声唤了一声。
林筱冷眼瞧着,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知这深情还能持续多久。
床榻上的男人昏厥不醒,对宋清源的深情呼唤没有一丝的回应。
宋清源眉头紧蹙,转头看向守在床边,脸上挂着担忧的两个女儿。
还有哭得眼眶通红、泪眼朦胧的儿子,叹口气,让他们各自回院里。
宋琦和宋珠儿想多陪陪父亲,可看到母君守在父亲身边,只得离开。
林筱心里乐开了花,谁乐意守着毒蛇?她巴不得回自己的小院。
不过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喜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正院。
宋琦因为父亲的突然病倒,心乱了,看书的时候经常走神。
宋珠儿每天两趟去正院探望,每次都是抹着眼泪回自己的小院。
三天后,正院传来消息,田芸醒了。只是四肢和下半身没一点知觉。
而且眼歪嘴斜,说话含糊不清,边说话口水边不停地流,非常的邋遢。
宋清源去过几次正院以后,就借口公务繁忙,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
林筱让人盯着宋清源,发现她藏在城郊小院里年轻又貌美的哥儿。
“本来以为她的深情能多维持些时候,没想到这才多久就露馅了。”
“月华,你将这消息连同田家的事,一并告诉正院的吴管事。”
田芸知道这样的“噩耗”,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就瞧这两口子自相残杀。
“奴婢明白了。”月华恭敬应下,天黑之后悄咪咪去了正院。
与此同时,正院,吴管事听了月华的话以后,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月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半晌,吴管事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
“奴婢不敢撒谎。”月华连连摇头,“此事是奴婢表哥亲眼所见。”
“还有田大人的事,是奴婢表哥看了衙门的告示,悄悄告诉奴婢的。”
“主君怕夫郎担心,但凡出过府的都警告过,不让奴婢们告诉正院。”
“奴婢怕夫郎被瞒在鼓里,这才深夜过来正院告诉您这些事。”
顿了顿,月华道:“还有一事,奴婢……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吴管事此时脑子一团乱,不耐烦地看她一眼。
“大公子她,好像对奴婢起疑了,这一年奴婢和晚晴近不了她的身。”
“屋里伺候的人换了云舒和雪绒。”吴管事听完,脸上出现一瞬的怔愣。
大公子考中案首后,主夫就猜出她已经起疑,只是万万没想到啊。
安插在芳华院七八年的月华和晚晴,身份竟这么快就暴露了。
反倒是一直默默潜伏的云舒得了信任,吴管事凝眉看向月华。
眼中溢出失望,语气冷漠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芳华院。”
顿了顿,又叮嘱一句:“这些时日,你和晚晴安分些,别让人抓住把柄,不然我想救你都没理由。”
“奴婢谨记,多谢吴管事。”月华垂眸,眼中却没什么感激之情。
打发走了月华以后,吴管事急匆匆进了正屋,将月华说的事告诉田芸。
“夫郎,田家牵扯进赈灾银贪墨案,官府在大姐儿密室中搜出证据。”
“陛下判了大姐儿和田家流放。”吴管事边说边哭,“咱们田家要完了。”
“还有主君,夫郎,主君她,她在外面偷偷养了外室啊,这可怎么办?”
“夫郎,老奴求您快点好起来啊。”
吴管事神色有些狰狞,像是在痛苦挣扎着什么,死死攥住田芸的手。
田芸理智还在,听到吴管事的哭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涌上喉头。
瞳孔剧缩,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他大姐姐可是户部郎中,怎么可能会被流放。
还有宋清源,他们夫妻多年啊,她怎么能背弃说过的话,偷偷养哥儿。
只是他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张了张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出来。
“啊啊……”吴管事吓得面色惨白,尖叫出声,“夫郎吐血了,快来人啊。”
吐了血的田芸,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大夫给他诊治后开了吊命的药。
“吴……吴叔……秘药……熬汤。”田芸胸中憋着一口气与不甘。
一双眼睛赤红的盯着心腹吴管事,吴管事抹着眼泪凑近她。
“夫郎,您说……老奴都听着呢,您尽管吩咐,老奴定会给您办妥。”
“给主君……宋瑶……端过去。”他说完以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既然背弃他,嫌弃他,那就都别活,田芸眼中闪过狠厉和疯狂。
吴管事听得瞳孔一缩,眼中闪过惊惧,咽了咽口水,“夫……夫郎。”
“求……求吴叔……咳咳……”剧烈的咳嗽刺激得田芸泪眼朦胧。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心,“我的琦儿,珠……珠儿。”
吴管事从田芸小时就伺候他、照顾他,说句僭越的话,拿他当儿子养。
眼看着日子好过了,没想到竟成了如今这等光景,搁谁谁能甘心?
“好,老奴去……老奴会办好。”
吴管事咬了咬牙,爬上床,从他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里装的,是主夫几年前在黑市重金买来的秘药,无色无味。
能让中药者受尽痛苦折磨后死亡。
想到主君这些时日对主夫的嫌弃,还有她背信弃义,在外养外室一事。
吴管事对她的所有尊敬荡然无存,眼中的惊惧和犹豫被狠辣取代。
任何辜负他家哥儿的人都得死,哪怕这个人是宋家的当家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