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表扬你们是今天的第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要给你们俩做个正式的笔录。”
“都坐吧,咱们先坐下慢慢说。”
几个人进了堂屋,一起围坐在火盆旁边。
李桂云端了一壶热茶上来,给张国强和他带来的司机都倒了上了茶,又抓了一盘炒花生搁在桌上,才退到灶房门口站着听。
金耳在竹筐里翻了个身,竖着耳朵朝堂屋这边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接着睡了。
张国强把文件夹打开,拿出一支笔,先看了看周青瓷,又看了看周兰芳,脸上带着笑但语气正式了些:
“行,那我先问。谁先说?”
周兰芳刚要张嘴,周青瓷抢先开口:
“我来说吧。那天的事,是我先发现的。”
张国强点了点头,翻开本子,笔尖搁在纸上:
“好,你说。”
周青瓷捧着茶碗,想了想,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没有多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什么——
怎么去的赵家村村,怎么注意到那个废弃院子,怎么翻墙进去,怎么发现柴火棚底下的地窖口,怎么听到林秀英的声音。
然后让周兰芳回去报信,再到后来赵铁柱回来、她翻墙进去把人放倒。
说到赵铁柱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我用弹弓打的。”
“先打到了他拿猎枪的手腕,然后又打了他膝盖。”
“他站不起来了,我就不管他了,去开了地窖口。”
张国强手里的笔没停,刷刷地在纸上记着,偶尔抬头问两句细节:
“那天赵铁柱手上拿的是猎枪?”
“是。长筒的,双管。”
“你翻墙进去的时候他在院子什么位置?”
“他正要往柴火棚那边走,背对着我。”
“你打他的时候跟他离多远?”
周青瓷想了想:“七八步吧!”
张国强低头写完了,又问:
“你确定你听到地窖里头有声音才翻墙进去的?”
“确定。”
“后来林秀英自己也说了,她那天听到上头有人翻墙的动静才开始喊。”
张国强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看向周兰芳:
“兰芳,你把你那天的事也说一遍。你主要负责什么?”
周兰芳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放,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坐直了,一脸认真:
“那天早上青瓷一大早就来找我了,说要去赵家村办事。她带我去了赵家村,在那个院子外面蹲着,她翻墙进去,让我在巷子口望风。”
“过了没一会儿她出来了,说地窖里有人,让我赶紧回去喊我爹。我就骑车回周家屯了,骑得可快了,平时得骑半小时的路我二十分钟不到就骑回去了——”
张国强笑着打断她:“别急,慢点说。你跟你爹说了什么?”
“我就说青瓷发现了赵铁柱家地窖里关着人,让爹去村委打电话给你。”
“然后我爹就带着我骑车去了村委,我爹给张叔叔你打了电话,然后我们又骑车载着我去长岗村接青瓷了。”
“你骑车回去报信的时候,一路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没有。大早上的路上没人。”
张国强记完了最后一个字,把本子合上,笔帽一拧,抬头看了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满意得很:
“行,该问的都问完了。你们两个说的都对得上,证据链也完整。”
“这案子破了,你们俩功不可没。”
周兰芳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坐不住了,脸都亮了:
“张叔叔,那我们是不是有奖状拿?”
张国强笑了一下:“奖状少不了,还有别的。”
他转向周青瓷,语气认真了些。
“青瓷,这次案子破得这么快,你的功劳最大。”
“没有你发现地窖、没有你拦住赵铁柱,林秀英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所以上面商量过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给你和兰芳申报了见义勇为表彰。县里批下来了,下个礼拜去县里领奖。你舅舅那边也有一份协查表彰。”
周青瓷看着那张纸,抬头印着红彤彤的大字,写着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几个字。
她伸手接过来,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折好放进棉袄口袋里。
“谢谢张叔叔。”
“谢我干啥,你自己挣来的。”
张国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看了看周卫国。
“卫国,你养了个好外甥女。我这几天忙,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行。”
周卫国也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
“那你忙你的,有事托人捎话就行。”
张国强跨上车门,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摇下车窗冲院子里还在站着周青瓷和周兰芳喊了一声:
“两个小英雄,下礼拜见!”
吉普车发动了,沿着村道驶出周家屯。
周兰芳站在院门口朝那辆车挥手挥了好半天,直到车拐弯看不见了才把手放下来,转身冲周青瓷喊:
“青瓷!你看到没!下礼拜去县里领奖!我还没去过县政府呢!”
周青瓷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姐围着院子蹦跶的兴奋劲儿,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口袋里的那张纸又掏出来看了看,红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金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筐里跑出来了,到她脚边来蹭她。
周青瓷弯腰把它捞起来,看着手里毛茸茸的一团和口袋里红彤彤的一张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今天彻底松下来了。
她低头对着金耳笑了笑:“走了,回屋了。外面冷。”
金耳窝在她掌心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奶牙,尾巴尖搭着她的手腕,暖融融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听见身后堂屋里李桂云正拍着周兰芳的后背说行了行了别蹦跶了,奖状还没到手呢!
周兰芳不服气地回了句那快了嘛,声音混着灶膛里炭火的噼啪声响,一起从门帘缝里飘了出来。
周青瓷把金耳放回竹筐里,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热热闹闹的声响,然后推开东屋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