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兰芳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天刚亮透,她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
车筐里搁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布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她蹬上车的时候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娘!我去上班了!”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新崭崭的劲儿,像是那三个字刚从印泥上揭下来,还带着余温。
周青瓷吃完早饭之后背上了背篓,金耳在竹筐里冲她“嗷呜嗷呜”地叫,她弯腰把它抄起来放进背篓里。
她冲灶房里正在刷碗的姥姥喊了一声:
“姥姥,我去山上一趟!”
“昨天发现个地方,好多松子什么的,我去弄点下来,炒了给您解解馋!”
姥姥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抹布,看了她一眼:
“山上小心点,遇到危险就躲开,别逞能。”
“知道了姥姥,我都听您的!”
周青瓷笑着抱了一下老太太的肩膀,姥姥身上一股皂角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暖烘烘的。
“我走了啊!把金耳也带上给它放放风!”
她说完就带着金耳匆匆跑出了院门,一路小跑上了山。
不带着人的感觉就是爽利,周卫国他们上山的速度在她眼里还是太慢了。
她放开步子跑起来,几分钟的工夫就把山脚甩在了身后。
不多会儿她就到了昨天那地方。
周围安安静静的,她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圈。
确认没有人迹,这才蹲下来把空间里的大老虎和小老虎放了出来。
大老虎一落地先环顾了一圈四周,耳朵转动了两下。
确认周围安全,才低头用鼻子碰了碰身边的小老虎崽子。
小老虎崽子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昂着脑袋冲着金耳的方向闻了闻。
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日光,细碎的光斑落在它鼻尖上,像一颗刚亮起来的星子。
金耳本来还在背篓里好奇地探着脑袋往外看,闻到大老虎的气味之后忽然安静了。
鼻尖微微抽动着,像是认出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周青瓷弯腰把背篓打开把金耳抱出来。
大老虎看见金耳的那一刻,整个身子往前凑了一步。
大脑袋挨过去蹭了蹭金耳的小脑袋,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嗷呜”,像是什么压在喉咙底下的东西终于被人翻了出来。
金耳也伸出小爪子扒着大老虎的鼻梁,两只老虎的脑袋贴在一起蹭了好一会儿。
旁边那只小老虎崽子也凑了过来,三只老虎玩成一团。
大老虎最后卧下来,两只小老虎在它肚皮间滚来滚去,一个压着一个,爪子叠着爪子。
不一会儿两只小老虎都累了,趴在它肚皮上喝起奶来。
金耳一点生分都没有,跟那只小虎崽子挤在一处。
你拱我一下我拱你一下,尾巴缠在一起像一根打了结的麻绳。
大老虎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金耳的后颈皮,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青瓷蹲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软软的。
她想了一下,又拿出昨天给老虎喝水的那个搪瓷盆,打了一盆灵泉水端过去。
大老虎虎目一亮,低头想喝,又看了看肚子底下两只睡得正香的虎崽子。
硬是没有起身,只抬头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带起一小片枯叶,翻了个面又落下来,像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周青瓷好笑地看它一眼,没有再逗它,把盆子端到它嘴边。
大老虎低头喝了起来,舌尖卷过水面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一滴都没有溅到外面,喝完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又像是只是日头在那层湿润的虹膜上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细碎的光。
周青瓷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空盆子收进空间里。
就在搪瓷盆落进空间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颈处轻轻按住了肩胛骨,一道凉意顺着脊梁骨滑了下去。
九把飞刀。
那套从刀疤脸怀里摸出来的飞刀,还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搁着。
她忘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忙着应付狼群、抬人下山、去县局做笔录、回答李玉婷的问题——
从头到尾,她没有提过那套飞刀的事。
她说了枪,说了地图,说了笔记本,说了证件。
唯独飞刀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而刀疤脸肯定记得自己怀里少了东西。
九把飞刀被搜走了,但他不知道被谁拿的——
可公安那边一旦核对物品清单,就会发现少了一样。
那套飞刀,现在还在她的空间里。
周青瓷蹲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搪瓷盆底部的温度。
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可她的脑子里全是一片发麻的空白。
那九把飞刀在她意识的角落里安静地躺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被空间里干燥的空气焐了一天一夜。
已经跟她刚收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攥了一下裤腿的布料,指节泛白。
大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舔了舔金耳的后背。
两只小老虎在它肚子底下睡得人事不知,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尾巴尖搭在另一只虎崽的后脑勺上,像两道影子叠在一起,被日头拉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周青瓷蹲在原地,风从松林间穿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看着那三只窝在一起的老虎,看着它们起伏的呼吸和交叠的尾巴,把指尖慢慢松开了。
那层发麻的感觉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指尖,直到风吹干了手心那层微微的潮意。
周青瓷正在给大老虎顺毛,手指头插进它后颈厚实的毛里慢慢捋着。
忽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右手停在大老虎肩胛骨的位置。
心里头像是被人往空碗里扔了一颗石子,“当啷”一声,震得她整个人都回过神来了。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右掌虚虚攥了一下又松开,一拍脑门:
“球球!我说今天怎么总觉得少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