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她,她也抬起头来看他。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
球球蹲在他脚边的草地上,仰着脑袋看他们。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青瓷,我可能下个月要出任务。”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多月。”
周青瓷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任务的事不能说,你别问。”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就去找我妈,或者给我写信,我回来就能看到。”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口袋里那只装着野菊花的小布袋,袋口的麻绳被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神色她读得懂——
跟上次在山上说“下次休假来青安”时一样,平实,笃定,不躲不闪。
她点了点头:
“你去。我这边课多,正好专心看书。”
“等你回来,我大概已经把《伤寒论》背完了。”
他嘴角那层弧度铺开了,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膀上被风吹歪的布袋带子正了正。
她站着没有动,等他收回手,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注意安全。”
他说了一声“知道”。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操场上最后一拨加练的人也散了,单杠底下空荡荡的。
日头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并排投出去。
一高一矮,往前延伸着,被拐角处的冬青丛吞没了。
周六一早,周青瓷从药材铺出来的时候,布袋里多了几样东西——
党参、黄芪、当归,还有一小包红枣。
她前天晚上在空间书房里翻了半天竹简,找到一个调理气血的旧方子。
比上次配的药茶多了两味药材,又添了一味陈皮理气,不至于太滋腻。
她从药材铺出来之后绕到邮局,把上次答应寄给谢玲珑的药茶先寄了一份过去,又把写给郑老的信也一并寄了。
信里问了几个把脉的问题,末尾提了一句“师母身体如何,替我问好”。
做完这些她才坐车去谢家。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被日头晒得眯着眼,小爪子扒着她的耳垂打瞌睡。
到了谢家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谢玲珑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厚绒布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比上次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她看见周青瓷,眼睛先亮了一下,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屋里拽:
“青瓷姐,你上次那个药茶我喝了四天,我妈说我脸色好了不少,我自己也觉得身上有劲了。”
周青瓷被她拽着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淑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笑了一声:
“青瓷来了?正好,中午别走,我包饺子。”
周青瓷应了一声,把布袋搁在茶几上,从里面把今天刚配好的药材拿出来:
“阿姨,这是我重新配的药茶,比上次多加了当归和陈皮,给玲珑试试。”
“要是喝着顺口,我下次再多配点。”
王淑珍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包药材,拿起来闻了闻,点了点头:
“你配的比医院开的还细。”
“玲珑这阵子肯吃东西了,以前一天就喝一碗粥,现在能多吃半碗饭。”
“我妈也说这孩子脸色看着好了。”
谢玲珑在旁边插嘴:
“何止半碗,我昨天吃了一整碗。”
王淑珍瞪了她一眼,可眼角那层笑纹是弯的。
周青瓷把药材推到一边,把谢玲珑的手腕拉过来,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
这一次的脉象比上次好了不少,沉取虽然还是细。
可已经不像上次那样若有若无,浮取也有了一层薄薄的波动。
她把谢玲珑的手放回去,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里面有药茶的功劳,可更主要的还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在那壶开水里悄悄兑进去的那一小团灵泉水。
那水她加得极少,混在一整壶开水里根本尝不出来。
可对谢玲珑这种气血亏到极处的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也顶得上喝十天半月的好药。
她打算这次再找机会加一点,不过,还是老法子,细水长流。
王淑珍进厨房包饺子去了,谢玲珑拉着周青瓷坐在沙发上说话。
她问周青瓷在医学院都学什么,周青瓷挑了几样讲给她听。
说到沈老师第一节课问的那个阴阳五行的问题时,谢玲珑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青瓷姐,你说五行相生相克,那要是人的身体里五行乱了,是不是就生病了?”
周青瓷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神色,不像是随口一说。
她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中医看病,说到底就是把乱了的五行重新理顺。”
谢玲珑“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青瓷没有追问,伸手把她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中午吃饺子的时候,谢远超也回来了。
他今天话比前两回都多,问了周青瓷学校里的课业,又问了沈老师最近在讲什么,周青瓷一一答了。
吃到一半,谢远超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问了一句:
“青瓷,你那个顾问证是怎么回事?”
周青瓷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上次刘局说过顾问证的事在市局那边有备案。
谢远超在军区工作,接触过公安系统的人也不奇怪。
她把当初在长白山上遇到敌特的事简单说了几句,没有细讲打斗的过程,只说“碰上了,帮了个忙”。
谢远超听完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淑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吃饭就吃饭,问这些干什么。”
谢远超笑了一声,把嘴闭上了,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比刚才多了一层——他重新打量了周青瓷一眼,那目光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谢长晏送周青瓷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周青瓷接过来一看,是一只用红绳编的手环,编法很简单,可绳结打得紧密结实,末端用火烫过收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