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前，沈云泽稍微绕了一点路，将车开到了他租的房子楼下。
“大哥，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收拾东西，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沐辰说，“正好帮你收拾。”
沈云泽本想拒绝，但沈沐辰却先一步下了车，他只好抬腿跟上，在前面带路。
他租房的位置距离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只是环境差了些，楼房也都是没什么人居住的老楼，路灯要么不亮，要么亮的像萤火虫屁股，地面坑坑洼洼，泥沙交叠，风一吹就带起一阵呛鼻的灰尘，空气中还夹杂着垃圾的酸臭味。
“咳咳……”沈沐辰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呛得闷咳，连忙抬手捂住口鼻。
沈云泽脚步一顿，担忧地看着他：“大哥，这边环境不好，要不你还是回车里等我吧，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收拾。”
沈沐辰摇摇头：“我没事，走吧。”
他知道沈云泽自己没问题，他只是想看看弟弟之前生活过的地方，哪怕又脏又乱又差，只要有弟弟生活过的痕迹，他都想要记住。
来到昏暗的走廊，沈云泽提前打开了手电筒，照在沈沐辰前方，以免楼梯凹凸不均害大哥踩空。
他们一同上到三楼，沈云泽掏出钥匙开门，是个老旧简单的单室，屋里只有几个常用的家具，倒是显得有些空旷。
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窄小的衣柜，正如沈云泽所说，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差不多装完了。
沈沐辰四处看了看，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找过来之前，沈云泽是如何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这间小屋子里，又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迷茫无助的夜晚。
他心疼地摸摸沈云泽的头，随即径直走向书桌，帮忙整理剩下的东西。
几分钟后，一旁的小相框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沈沐辰好奇地拿起相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是爸妈和小时候的你们吗？”
虽然之前林烁调查他们的下落时，也托关系找到了弟弟们曾经的照片，但此时拿在手里的这张却不一样，因为这是爸妈和弟弟们的合照，爸妈中间还坐着一个可爱的小花仙子。
沈云泽笑了笑，应道：“对，那次小五的幼儿园举办活动，他们那组要表演的是舞台剧，抽签决定每个人扮演什么角色，结果咱家小五抽到了花仙子。当时他知道自己要穿粉色小裙子上台，回家就哭了，我们哄了好久才哄好。”
“那天表演很成功，小五长得白嫩又可爱，好多人都夸他是最好看的花仙子，还有不少人找他合照呢。后来小五的老师提议，要给我们也拍一张全家福，所以才有了这张照片。”
“嗯，小五确实特别可爱，像个洋娃娃。”
沈沐辰垂眸看着照片上的人，眼神满是温柔和眷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时候的小五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左右，肉嘟嘟的小脸儿，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沈云泽个子窜得很快，牵着两个弟弟的手站在后面，爸妈坐在小五两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却早已没了沈沐辰记忆中的风华正茂，反而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他们的人生，没能陪伴弟弟们长大，也没能在父母床前尽孝。
他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沈沐辰眨眨酸涩的眼睛，指了指照片上沈书熠旁边的空位，疑惑道：“这里怎么还空着一个位置？是站歪了吗？”
明明后面的三个小家伙可以再往左站一点，这样看起来更整齐。
“那是你的位置，大哥。”沈云泽轻声道，“拍照片时，妈妈说，要给小辰留个位置，他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全家福。”
沈沐辰心头一颤，巨大的酸意在胸腔翻涌，惹得他险些落下泪来。
真好，原来他的家人始终记得他，原来那个家一直都有他的位置，他……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这一刻，沈沐辰忽然觉得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他的坚持是对的，他没有放弃是对的，无论付出了多少代价，他都庆幸自己没有倒在遗憾的漩涡里。
他默默地将照片贴在胸口，仿佛透过这张并不完美的全家福，感受到了相隔十六年却依然炙热的亲情。
“小泽，这张照片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没有，这照片是我偶然从手机相册里翻到的，然后洗了出来。”沈云泽说，“可能我小时候备份到网盘里了吧，记不太清了，那天看见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沈沐辰皱了皱眉，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其中有点蹊跷，一时间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待沈云泽收拾完毕，两人回到车里，沈云泽喃喃道：“啧，我还没跟房东大叔谈退钱的事呢，之前一直都是一次性交半年房租，从今天退租开始算，还剩四个多月，三千多块钱呢。”
“嗯，那就跟他要。”沈沐辰说。
沈云泽看着他，打趣道：“大哥，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霸总都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呢，我都做好你跟我说钱不要了的准备了。”
“三千块钱也是钱，为什么不要？”沈沐辰轻笑道，“而且那可是我弟弟辛辛苦苦挣来的，不能白白扔给别人。”
“对，该要得要。”沈云泽面露愁色，“但是那个大叔沟通起来太费劲了，总是这不行那不行的，每次交房租我都得跟他掰扯好一阵子，当初讲价的时候，我嘴唇子都磨破了才从一千讲到八百，为了求他不要突然涨价，我都管他叫爷爷了，就差给他磕头了。”
对于之前的沈云泽来说，每个月的房租能省二百块钱，他就能多吃好几顿饭。
这片老房子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地段好，距离市中心近，又紧挨着学校，所以房价不会太低，沈云泽想要守住每个月省的二百块钱，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沈沐辰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捏，柔声道：“那就交给我吧，大哥去跟他谈。”
“放心，大哥不会让你白白给人家当孙子的，一定把钱给你带回来。”
沈云泽眼睛一亮，尽管他没见过大哥跟人谈判时的样子，但他就是如此相信大哥的实力，顿时觉得这把稳了。
刚兴奋几秒，他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好像有点怂，心虚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孙子呢……”
沈沐辰笑了笑，看着他逐渐放松的神情，不禁在心里悄咪咪地夸了自己一下。
嗯，今天做的不错，有大哥的样子了，还需继续努力。
回到家里，沈云泽随手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有点纠结今晚是点外卖还是在家做饭。
沈沐辰刚换鞋进屋，就听见手机连着响了几声。
【林烁：小楠的私人号码查到了，189xxxxxxxx】
【林烁：＜图片＞给我弟弟买的新衣服，怎么样？好看吧？】
【沈沐辰：嗯，不错，小曜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烁：那可不，我不光给他买新衣服，还给他转钱了呢。】
【林烁：我老弟说了，与其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
沈沐辰看见这句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沈云泽转零花钱。
于是他立刻转了十万块钱过去。
沈云泽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
“我靠！”他惊呼道，“大哥你干嘛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啊？是不手抖多打了两个零啊？”
“……你哥我手稳得很。”沈沐辰说，“给你的零花钱，先花着，不够跟我说。”
沈云泽呆了三秒，接着“嗖”地从沙发上飞了下来，直奔厨房，“大哥我给你做饭去，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厨师！”
沈沐辰一下子乐出了声。
虽然十万不算什么巨款，但这招确实有用啊。
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