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在病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有什么正事，也没有任何固定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净是些毫无营养的内容。
可无论谁先开口，另外两人都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他们永远接得住，哪怕驴唇不对马嘴，哪怕扯皮扯得没有正形，他们都始终笑意盈盈，轻松愉快。
尽管眼下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那般合适，但只要家人在身旁，这份温馨甜蜜就永远弥足珍贵。
沈嘉楠从小就话密，如今两个哥哥失而复得，他多少有些兴奋过头，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沈云泽一会儿配合一会儿调侃，时不时还要欠儿欠儿地损上几句，气得沈嘉楠蹦起来就是一顿降龙十八掌，沈云泽笑着接招，最后衣角微脏。
沈沐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偶尔插两句嘴，对他来说，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弟弟们嬉笑打闹，就已经足够放松，足够开心了。
放松到，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都不知道。
见他闭上眼睛，沈云泽和沈嘉楠瞬间噤声，两个像做贼一样，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去，一个扶着大哥，一个慢慢摇床，小心翼翼地让大哥躺好，再仔细地掖好被子，然后两人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尾，并排坐在了沙发上。
“二哥，咱俩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啊？”沈嘉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图谋不轨，要干啥坏事呢。”
“那不是怕吵醒大哥吗。”沈云泽也小声回应，“他现在刚退烧，感冒还没完全好，身体正虚弱呢，多睡会儿挺好的，等吃晚饭的时候再叫他。”
沈嘉楠点点头：“好。”
“二哥，那咱俩闲着也是闲着，打会儿游戏呀？”
沈云泽挑眉：“你还会打游戏呢？”
“那当然，我就是平常没啥时间玩，也没人陪我玩。”沈嘉楠靠近他，笑嘻嘻地道，“二哥你带我上上分呗，我自己上不去，但你肯定行。”
“怎么？这回看出来你二哥的厉害了？”沈云泽打趣道。
“那倒不是。”沈嘉楠眨眨眼，一脸无辜，“主要二哥你看起来就像那种成绩倒数但打游戏一流的学渣。”
沈云泽：“……滚犊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表情凶恶地捏了一把沈嘉楠的脸蛋儿，接着把手机递给他，“你先帮我登一下，大哥刚才翻身蹬被子了，我去给他拽拽。”
说罢，他又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盖被子的时候沈沐辰突然皱了下眉，似乎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沈云泽连忙轻轻拍了他两下，像从前大哥多次哄他们睡觉一样。
待沈沐辰再次睡熟，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小心了，踮起脚尖弯着腰，就差直接趴在地上爬了。
沈嘉楠憋笑憋得相当辛苦，忍不住吐槽：“二哥，你刚才那几步路走的，真像偷狗的。”
“……滚滚滚！”沈云泽老脸一红，没好气道，“你还想不想上分了？”
“上上上，来来来。”沈嘉楠连声应道，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放肆，乐得一抖一抖的，沈云泽差点以为自己旁边坐着个弹簧。
又过了两个小时，沈沐辰悠悠转醒，微微偏头就看见了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哥俩。
“哎呀又输了！二哥你这技术也不咋地呀！”
“那能怪我吗？我压根带不动你啊沈小四！还上分呢，你上炕都费劲！”
“我咋啦？我没冲上去帮你杀敌吗？每次开团我都秒跟好吧。”
“你是跟了，但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啥问题？”
沈云泽放下手机，故作严肃地看着他：“你杀心很重，但手法很善良，一个都打不死，雷霆手段却尽显菩萨心肠。”
沈嘉楠：“…………”
他有些呆滞地反应了几秒，随后瞪起眼睛，气呼呼地道：“二哥你咋这样，你骂的真脏！”
沈云泽摊摊手，表示自己真没招了。
沈嘉楠撅着嘴巴，哼哼道：“反正你要是不带我上分，我就把你的照片洗出来，到时候挂在咱家客厅里，方便大家欣赏。”
“什么照片？”沈云泽一愣。
沈嘉楠：“偷狗的照片。”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沈小四！你找打！！！”
沈云泽气急败坏的低吼声和沈沐辰忍俊不禁的笑声同时响起，相爱相杀的兄弟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秒顿住，随即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便直直地撞进了这道好看的笑容里。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泛着柔光，宠溺且宁静，像是春日里拂过窗台的风，拥有恰到好处的暖，温柔得能融化所有棱角，衬得周围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大哥你醒啦！”沈嘉楠抢先一步冲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睡的好不好呀？饿不饿？渴不渴？”
“挺好的，还梦到小熠和小五了。”沈沐辰轻声道，“有点口渴，还有点饿。”
“那大哥你先喝点水，稍等一会儿。”沈云泽扶着他坐起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我买了点粥，还有一些小菜，马上就到了，很快。”
“嗯，好。”沈沐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晚饭后，沈嘉楠把医生开的药一一摆出来，蹙着眉头嘟囔：“这个是治心脏的，一天吃两次，那个是调养肠胃的，一天也要喝两次，还有个止咳清肺的……哇靠！一次居然要吃十粒！那不得给大哥吃撑啦？”
“不是大颗粒，但这一大把想要咽下去，估计也要喝不少水。”沈云泽面露苦涩，心疼地看向沈沐辰，“大哥，辛苦你了，你要成河马了。”
什么鬼形容。
沈沐辰哭笑不得，宽慰道：“没事，吃了这么多年药，大的小的都见过，我有经验，知道怎么吃。”
“大哥，你先吃调养肠胃的药吧。”沈嘉楠说，“医生说这个吃完饭就可以吃。”
“医生不是说要饭后半小时吗？”沈云泽狐疑道。
沈嘉楠一本正经：“现在是饭后二十分钟，大哥提前十分钟吃，给病毒来个出其不意。”
两位哥哥：“…………”
真是岁数大了，跟不上这小孩的脑回路了。
沈云泽扶额，起身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叮嘱道：“再等十分钟，别随便乱动，正好我出去接一壶热水，等我回来再让大哥吃药。”
“哦。”沈嘉楠略显调皮地吐了下舌头，“知道了。”
水房在一楼大厅，沈云泽需要拎着水壶下楼才能接，其实病房里也不是没有饮水机，但饮水机里的水总是不太热，温水也偏凉，因此为了让大哥能多喝几口热乎乎的水，他宁可楼上楼下多跑几趟。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一楼急诊科依然聚集了不少人，呜呜泱泱地挤着，医生护士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患者家属拿着单子飞速狂奔，沈云泽多次紧急避让，甚至都感觉自己但凡稍微矮点，头都得被挤掉。
他几乎全程贴边走到水房，把水壶接满热水，然后继续贴边往回走。
尽管他一再小心，转弯的时候却还是意外和一位突然出现的男孩撞在了一起。
沈云泽晃了晃，迅速又仓惶地抱住水壶，这才没让里面的热水洒出来。
男孩的个子没有他高，身形消瘦，经过这结实的一撞，他连着后退了好几步都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装药的袋子脱手滑落，药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抱歉，我没看路。”沈云泽连忙放下水壶，蹲着帮他捡药瓶，“这些药应该都没有摔坏，你人没事……”
他的话戛然而止，男孩干净澄澈的眉眼顿时令他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