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沈沐辰震惊不已，“你当时那么小，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根据沈云泽的讲述，沈沐辰大致能猜到，这家孤儿院绝对不一般，要么背后有高人庇护，要么手段非凡，藏有猫腻，否则像这种拿孩子当“商品”来贩卖的地方，又怎会留存多年。
他们根本不在意这群孩子的死活，自然不会善待，而且沈云泽自己也说了，没人愿意出钱买他，孤儿院从他身上看不到收益，那他的日子也更不可能好过。
挨饿，受冻，挨打，受罚……
一想到沈云泽曾经的每一天或许都在遭受虐待，沈沐辰就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几乎痉挛。
“哥，别哭。”
沈云泽突然轻声开口，用指腹轻柔地擦掉大哥脸上的泪珠，“当年我确实活得很痛苦，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我这样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想活。”
“所以我拼命地撑着，想尽办法逃跑，一次失败了，我就尝试第二次，第三次，这个办法不行，我就换另一种办法，b计划，c计划……我不知道我到底试了多少次，只记得时间过得可真快，饿着疼着，摔着扛着，就这么过去了四年，等我成功逃出去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
“四年……”沈沐辰红着眼睛，声音颤抖，“所以你是在这四年里恢复记忆的吗？”
沈云泽摇摇头：“不是，我是从今年开始，才隐约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模模糊糊的，直到前两天我跟刘昌他们打完架，我才真正恢复记忆。”
说罢，他仰起头，嘿嘿笑道：“没想到我前脚刚记起来，大哥你后脚就来找我了，你说这是不是咱们亲兄弟之间的默契呀？”
“老天肯定是觉得，这俩小玩意儿都不容易，赶紧让他们恢复记忆相认吧，万一再错过了咋整？这沈老二脾气爆，骂人可难听了，要是不让他找回哥哥，以后这天庭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沈沐辰不禁破涕为笑，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傻样儿。”
沈云泽龇牙，笑容愈发俊朗。
沈沐辰眉眼温柔地看着他，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轻抚，语气依旧难掩疼惜：“既然孤儿院里有幸运的孩子能被好人家收养，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他宁可弟弟当初被好人家带走，有养父母疼爱，不再认他，或者彻底忘了他，也不希望沈云泽倔强地苦苦支撑，遍体鳞伤地度过那黑暗的四年。
沈云泽贪婪地享受着哥哥的安抚，舒服得眯起眼睛，声音也有些懒洋洋的，“我不想被人领养。”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那时候我心里始终空着一块，我总觉得我好像丢了什么，我得去找，不能停在那里，也不能跟别人走，走了，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
“所以我就跟他们对着干，唱反调，反正我本来就讨厌他们，骂人打架搞破坏这种事我再熟悉不过了，时间长了，他们也就懒得管我了。”
沈云泽笑了笑：“也得亏他们觉得我没用，把我揍晕过去就扔在一边不管了，我才能有更多的机会逃跑，爬我也要爬出去。”
沈沐辰感觉自己如果明天就去体检的话，心脏疾病的风险一定会再上升一个指标。
太疼了，沈云泽说的每个字都宛如一把尖刀，直勾勾地戳进他的心口，戳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他咬紧牙关，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泪憋回去，接着用力把人抱进怀里，声音低哑：“对不起，小泽，如果大哥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大哥，不要说对不起。”沈云泽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沈家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六岁就离开了家。”
“大哥，你心疼我十二岁被孤儿院的人虐待，那你呢？你六岁就没了家，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你是不是……受了好多苦，遭了更多的罪啊？”
他越说越难过，当初奄奄一息、濒临死亡都没掉落一滴泪的沈云泽，此刻却泪水决堤，呜呜咽咽地哭的像个孩子。
“……其实我还好，没有那么难受。”沈沐辰轻声道，“离开家那年我也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知道何去何从，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找吃的，找水喝，找安全的地方睡觉，跟普通的乞儿一样。”
“十二岁那年我偶然遇到了陈叔，他收留了我，后来……我就正常生活了，一直到现在。”
他说得言简意赅，隐瞒了许多，尤其是自己生病的部分。
沈云泽已经够难受了，哭得又这么惨，他不想惹得弟弟继续伤心，毕竟他至今为止都没尽到一点哥哥的义务，只会给弟弟添堵，这让他十分闹心，还有点无措。
况且他身上的病症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弟弟说，所以他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沈云泽胡乱地抹了把脸，抬起头，抽噎着道：“大哥，你说的轻松，流浪的日子能是那么好过的吗？而且你……你身体还不好，你这些年肯定比我难受多了，呜……”
完了，他现在好像得了一种看见大哥就想哭的病，停都停不下来。
丢人，但忍不住。
“傻瓜。”沈沐辰摸摸他的头，细致又轻柔地给他擦擦眼泪，“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不管我们曾经有多艰难，至少我们还能再次相遇，能重新做回家人，这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沈云泽连连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就岔气了，立马抽了两下，差点从沙发上厥过去。
沈沐辰赶紧搂住他，帮他顺气，略显无奈地笑道：“好了，别哭了，乖，再哭下去，明天你可就要顶着肿眼泡见人了。”
“那……”沈云泽努力平复情绪，追问道，“那其他弟弟呢？要怎么找？”
“交给我。”沈沐辰说，“放心吧，大哥一定会把你们每个人都接回家。”
沈云泽看着他，再次热泪盈眶。
沈沐辰吓得连忙安慰他，制止住了。
啧，自家二弟小时候明明不爱哭啊，被爸妈男女混合双打都没哭得这么凶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要自己十六年没当过大哥了，一上来就抛给他这么大个难题，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沈云泽还是要他酷哥形象的，几分钟后终于平静下来，只是眼睛肿得厉害，通红通红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蹭”地站了起来，说道：“大哥你先休息，我着急去所里交点材料。”
“？”
沈沐辰一愣，疑惑歪头：“什么所？”
“厕所。”沈云泽边说边跑，突然感觉家太大也不是啥好事，厕所咋这么远。
沈沐辰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异常踏实。
本想等沈云泽出来再回房间休息，结果身体刚一放松，困意就铺天盖地袭来。
见沈沐辰靠着沙发睡着了，沈云泽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俯身轻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回到卧室。
他将沈沐辰稳稳地放在床上，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最后视线定格在大哥安静的睡颜上，他的心也在此刻平静了许多。
欢迎回家，大哥。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