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泽满眼惊愕，瞳孔微震，不禁感慨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周旭安是他在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是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唯一的光亮。


    而对于如今的他们，周焕宁的恩情毋容置疑，若不是他的画像那般真实，那么细节，沈沐辰就算能力出众，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找回。


    结果这一大一小两个恩人，居然是亲兄弟？！


    “那宁哥有什么发现吗？”沈云泽连忙追问道，“疑似小安的人之类的。”


    沈沐辰摇摇头，说道：“阿宁每年都会给小安画像，进到警局工作，也是为了找到更多线索，但至今为止，依然没有小安的踪迹。”


    “我感谢他帮我找到了你们，以此为由，我便答应帮他寻找小安的下落，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小泽所说的17号，那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沈云泽喉结滚动了下，心中莫名发慌，颇有些紧张地问道：“大哥，为什么这么说？是小安他……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沈沐辰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件事之后，我就派人去调查了那家孤儿院，但到了地方才发现，孤儿院已经不在了，那里如今只剩一座空楼，荒无人烟。”


    “后来追查得知，孤儿院三年前就悄无声息地关门了，院长和一众员工至今不知所踪，那些孩子们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沈沐辰叹了口气，缓了两秒继续道：“既然抓不到孤儿院相关的人，我只好换个方向调查，托人拿到了八年前的孤儿院资料，从头开始，一点点往后看。”


    他忽地一顿，接着抬眸对上沈云泽的目光，呼吸越发沉重，眼底翻涌着疼惜，“小泽，你是8号，对吗？”


    “……对。”沈云泽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大哥你猜的还挺准呢。”


    沈沐辰抿着嘴唇，不断压抑着心头的酸楚，生怕一出声就泄露了情绪。


    哪里是他猜的准，分明是自家二弟太不乖，那些资料上面记录最多的就是8号，挨打受罚次数最多的也是8号，发食物发衣服被排除最多次的还是8号。


    沈沐辰几乎是咬着牙看下去的，明明好多字迹都模糊了，但映在他眼里却依旧那般清晰，仿佛透过那些字符看见了曾经遍体鳞伤的小泽，心疼得犹如万箭穿心。


    关于8号的各种记录持续了四年，最后一条标注是“8号，16岁，擅自逃离，未归”。


    沈云泽逃走那年，也恰好十六岁。


    见沈沐辰下意识地抓紧衣襟，明显呼吸不畅的样子，四人瞬间脸色骤变，沈嘉楠三步并两步地冲出去拿药箱，沈书熠急忙去旁边接温水，沈言熙动作迅速地取来热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沈云泽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紧张且担忧地看着他，嗓音发紧：“大哥，慢慢呼吸，不要太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听话。”


    沈沐辰闭了闭眼睛，按照他说的话，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他难过至极的画面，待沈嘉楠拿药回来，他借着沈书熠的手吃了救心丸，又慢慢地喝了几口水。


    大约几分钟后，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弱道：“我没事了，你们别怕。”


    “大哥，要不你先回屋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晚点再说也不迟啊。”沈言熙攥着毛巾蹲在他腿边，目光始终不敢移开。


    沈沐辰摇了摇头，坚持道：“不用，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没控制好情绪，有点着急了……现在好多了，别担心。”


    沈云泽将他冰凉的双手笼在手心里，眼尾微红，声音放得极轻：“大哥，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承认那段日子很痛苦，每天都很难熬，但我们兄弟五个，谁没吃过苦呢？苦难不分大小，你们心疼我，我同样也心疼你们。”


    “可如果换种方式想，其实这也未必不算一种磨炼，若是没有这段经历，或许我还不一定会进入警校，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哥你知道吗？每次我们进行野外作战训练，我的成绩几乎都是第一名，好多老师都夸我不像初出茅庐的学生，更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不少同学都羡慕我呢，说我比他们少走好几年弯路，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沐辰鼻子一酸，眼眶再度发热，不禁哽咽道：“傻小子，你疼不疼啊……”


    沈云泽知道他问的是当年那段孤苦无依的日子，如今冷不丁回忆起来，原本深埋心底的那点委屈和悲伤，还真有些翻涌而出的趋势。


    不过，看着沈沐辰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沈云泽还是极力压了下去，最终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道：“不疼。”


    沈书熠胡乱地擦了擦眼角，同样难掩心疼地看向沈云泽，喉间夹着哭腔：“二哥，我一定努力把医学学好，将来让你们都健健康康的，你身上那些伤疤，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除掉，再也不让它们出现！”


    沈云泽笑着在他柔软的小脑瓜上揉了一把，轻声道：“不用那么麻烦，那些伤口早就长好了，留疤就留疤吧，反正也不疼了。”


    “那不行。”沈书熠吸吸鼻子，声音坚定，“二哥你皮肤那么白，没有疤痕肯定更好看，我才不要让它们影响你的帅气！”


    我也不想让你每天都看见它们，从而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沈云泽笑意更甚，忍不住打趣了句：“看来是之前偷看了我的美体以后，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行，那二哥就等你帮我变得更帅气了。”


    话音刚落，他刚刚转身，紧接着另一个小导弹就扑了过来，他连忙接住。


    “二哥……”沈嘉楠搂着他的腰，拱着脑袋在他胸口蹭蹭，“以后你惹我生气我都不捶你了，你跟我抢大哥，我也尽量少踢你，你以前受的伤够多了，我心疼你……”


    听见他的话，沈云泽不禁失笑了下，伸手拍拍他的脊背，“没事儿，就你那两下子，跟小猫踩奶似的，打在身上都没什么感觉，一点都不疼。”


    “那我心里也不得劲嘛。”沈嘉楠红着眼睛嘟囔，“我都想象到你以前被坏人虐待的样子了，脑袋里都有画面了，呜呜……我可难受了。”


    “好了好了，停，禁止偷偷在脑袋里放电影啊。”沈云泽哭笑不得，柔声安慰道，“不管以前怎么样，二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说明你二哥我命硬，难杀，轻易死不了，放心吧。”


    “二哥。”沈言熙突然叫了他一声。


    沈云泽抬头：“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言熙笑了笑，“我们都是幸运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沈云泽看着他，随即也笑了起来：“好啊。”


    ——


    还有一章，晚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