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城中村,旧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韩雨打着手电,陆凡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房东说这间房两年没租出去。”韩雨压低声音,“但上个月水电费突然多了四十多块。”
“有人在用。”陆凡眯起眼,“而且还挺讲究,用爷的旧房子,还不白用,知道交电费。”
韩雨用技术手段开了锁。推门进去,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一室一厅,家徒四壁,跟陆凡当年搬走时没什么两样。他扫了一眼,目光直接略过客厅——外行才在客厅装东西。
“卧室,空调后面,空的。”他检查完,摇头。
“厨房,油烟机,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花洒,是不锈钢的固定款。陆凡伸手一拧花洒头,拧不动——被胶封死了。他指甲抠进接缝一撬,“咔”,花洒头开了。
里面塞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指示灯微弱地闪着红光。
还在工作。
韩雨蹲下身,凑近看了看,脸色冷得像冰:“实时传输型。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陆凡接过话,“现在,此刻,正有人在听咱俩说话。”
卫生间里安静了两秒。
韩雨忽然站起来,伸手就把热水阀拧开了。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满整个小卫生间。她凑到陆凡耳边,用只有气声的音量说:“将计就计。他们在听,我们就演给他们听。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听着就行。”韩雨耳尖有点红,但眼神凶得很,“敢笑场,我铐了你。”
下一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又软又腻:
“哎呀——陆凡,你轻点,这水好烫啊!”
陆凡:“???”
“你坏死了,大半夜带人家来这种地方……”韩雨一边用甜得发齁的声音念着虎狼之词,一边拽着陆凡的胳膊,把他拉到花洒下面,自己则凑到他耳边,语速飞快地切回正事,“听着,发射器的频段美奈子在追,但我们需要拖延时间,让对方保持监听状态至少五分钟。”
陆凡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韩警花这是拿自己当饵,给监听那头喂迷魂汤呢。
热水哗哗地浇下来,没两分钟,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韩雨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湿透的布料下,常年训练出来的线条若隐若现,腰是腰,马甲线是马甲线。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陆凡喉头发紧,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墙上的瓷砖缝,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叨到第三遍,陆凡放弃了。
价值观压不住荷尔蒙,这是科学。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全身心投入“数腹肌”这项光荣的任务,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给韩警花的核心力量打分:九分,扣一分怕她骄傲。
韩雨一边继续输出虎狼之词——“嗯……你手往哪儿放呢,讨厌”——一边抓过陆凡的手,“啪”地按在自己的腹部。
陆凡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隔着湿透的衬衫,掌下是紧实温热的小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数数。”韩雨在他耳边吐气,气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几块?”
“啊?”
“马甲线,数出来。”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让对方听点动静。”
陆凡僵硬地动了动手指,一本正经地报数:“一、二……六。六块。韩警花,你这腹肌,比我们部队教官还标准。”
“废话。”韩雨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换上甜腻的嗓音,“哎呀你数清楚了没有嘛,再数一遍!”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一间暗室里。
一个戴着耳机的九幽小特务,正听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乱画,一个字都记不下来。耳机里水声、笑声、喘息声混成一团,他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头儿……”他摘下一边耳机,声音发飘,“目标和目标的女朋友,在、在卫生间里……那啥呢。”
“废物!”旁边的人一把抢过耳机,听了不到十秒,脸也红了,“继续监听!任何一句话都不能漏!”
小特务苦着脸把耳机戴回去,认命地继续听。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那头的水声,怎么听怎么像单曲循环?
他把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头儿,换来一巴掌:“你懂什么!这叫情调!”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面红耳赤的时候,美奈子的反追踪程序,已经顺着信号爬了过来。
“锁定。”耳机里传来美奈子冷淡的声音,“接收端,云顶国际酒店,十七楼。”
韩雨的手在陆凡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信号:成了。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陆凡心领神会,抬手一拧一拽,“咔啦”一声,把花洒里的窃听器连根薅了出来,扔进洗手池。
监听,中断。
暗室里,耳机里瞬间只剩电流杂音。
小特务愣住了:“头儿,没声了……”
韩雨关掉水阀,浑身往下滴水。她抹了把脸,把湿头发捋到脑后,从洗手池里捞出那枚窃听器,用证物袋装好,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声音发腻的人不是她。
只有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看什么看?”她注意到陆凡的目光,凶巴巴地瞪回去,“任务需要!”
“明白。”陆凡举手,一脸正气,“韩警官演技精湛,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尤其是那句‘你轻点’,感情饱满,层次分明——”
“陆凡!”
“到!”
韩雨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八度:“……刚才那些话,你要敢出去说半个字。”
“放心。”陆凡举手发誓,“爷嘴最严。再说了,说出去谁信啊,韩警花撒娇?宁海全市人民都得以为我疯了。”
“谁撒娇了?!”
韩雨抓起湿漉漉的毛巾抽在他胳膊上,然后“刺啦”一声,从笔记本上撕下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拍进他胸口。
“云顶国际。”她咬着牙说,“明天,你去把那双‘耳朵’的主人,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