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以后，巴迪亚希勒才知道第二天不会再有完整训练。
助理教练把人叫回来时，已经有人走到更衣室门口。
“明早十点恢复。”
他说。
“十一点半出发。”
有人问：
“去亚眠？”
“对。”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没人知道下一场对手。
只是上一场比赛结束才一天。
巴迪亚希勒低头算了一下。
今天恢复。
明天出发。
后天比赛。
算完以后，这件事没有变得轻松。
格利克从旁边经过，把毛巾扔到他肩上。
巴迪亚希勒下意识抬左手去接。手刚抬到一半，又放下来，换右手抓住。
格利克看见了。
“几分？”
“二。”
“最后一组呢？”
巴迪亚希勒停了一下。
“三。”
格利克点头。
“那就是三。”
“现在二。”
“这句话跟医疗组说。”
“说了。”
“他们怎么说？”
“明天再看。”
格利克拉开柜门。
“那就明天再看。”
旁边的蒂莱曼斯笑了一声。
格利克回头。
“很好笑？”
“有一点。”
“明天你也去检查。”
“我检查什么？”
“腿。”
“我的腿没事。”
“上一场第七十分钟以后，你跑得像我父亲。”
蒂莱曼斯脸上的笑没了。
“你父亲多大？”
格利克关上柜门。
“比你跑得快。”
更衣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笑声持续得不长。
其他位置同样没有确定。
西迪贝刚恢复部分合练。
纳尔多还没回到训练场。
热梅尔松和巴洛-图雷踢满了上一场。
格利克虽然轮休，前几周积累的负荷也没有消失。
谁能上，有时候已经比谁更适合上更重要。
同一时间，楼上的小会议室里，亨利正把医疗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林默进门时，助理教练和医疗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
勒费弗尔坐在靠门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张纸。
一张是球员状态。
另一张是去亚眠的行程。
医疗组负责人先说西迪贝。
“可以继续部分训练，不建议首发。”
“替补呢？”亨利问。
“十五到二十分钟。”
“巴迪亚希勒？”
“肩膀没有新的损伤，但对抗以后还有反应。”
“能不能比赛？”
医疗组负责人没有马上回答。
“可以比赛。”
“但？”
“能比赛和适合连续踢九十分钟不是一回事。”
亨利看了一眼报告。
“先放进可用名单。”
对方记下一笔。
接下来是蒂莱曼斯。
然后是热梅尔松。
法尔考那一栏最简单。
可以首发。
不建议踢满。
医疗组离开以后，亨利看向林默。
“对手。”
林默把电脑转过去。
右上角显示二十三分钟。
亨利看了一眼。
“这么长？”
第一段开始播放。
亚眠后场长传。
前锋争第一点。
中场向前抢第二点。
十四秒。
下一段还是长球。
方向换到左侧。
第三段是亚眠退成五人防线以后，中路空间被压缩。
播放到一半，亨利按下暂停。
“这段一定要看？”
“我觉得要。”
“为什么？”
“他们退得比上一场对手快。”
“球员不知道排名靠后的球队会退？”
“知道。”
“那还需要看什么？”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把片段删掉。
会议继续。
二十三分钟变成十八分钟。
再变成十二分钟。
最后只剩七分多钟。
亨利重新从头看了一遍，又删掉其中一段。
林默抬头。
“这段有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删？”
“后天不是考试。”
亨利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今天他们刚踢完恢复，明早还要检查，到了亚眠最多做一点定位球和走位。”
“你准备让他们什么时候把二十三分钟全学会？”
林默没有回答。
助理教练翻开训练计划。
上面十二个项目已经被划掉一半。
“训练场只能用四十分钟。”
亨利点头。
“那就四十分钟。”
会议结束以后，林默重新整理七分钟录像。
勒费弗尔坐在旁边。
“心疼了？”
“什么？”
“删掉那些片段。”
“不心疼。”
“你刚才一直盯着。”
“我在想删哪一个。”
“最后亨利替你删了。”
林默把电脑合上。
“你今天话很多。”
勒费弗尔笑了一下。
“上一场赢了。”
“你又没上场。”
“分析组不能高兴？”
“可以。”
“那你怎么不高兴？”
林默拿起电脑。
“后天还有一场。”
第二天上午，巴迪亚希勒的肩膀仍然是二。
医疗组重新检查了活动范围，又在肩部贴上固定带。
“今天别自己加力量。”
“我最近没有。”
医疗人员抬头看他。
巴迪亚希勒想起前几周自己留下加练的事。
“最近真的没有。”
“最好是。”
他从医疗室出来时，后防几个人已经站到训练场上。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在右边。
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居中。
拉吉站左边。
热梅尔松和巴洛-图雷去了另一组。
又是一条没有同时使用过的防线。
助理教练把球放在中场。
“今天只看第一点和第二点。”
他一脚把球踢向前面。
格利克往前。
巴迪亚希勒向后。
第一点被格利克蹭到。
球落向右侧。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开始移动。
哨声响了。
“停。”
所有人回头。
助理教练问：
“刚才谁知道第二点在哪？”
格利克抬手。
巴迪亚希勒也抬手。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没有。
“为什么不说？”
格利克看向巴迪亚希勒。
“你说。”
“为什么我说？”
“你离第二点近。”
“你先看见。”
“我在争球。”
“争球也能喊。”
助理教练等了一会儿。
“聊完了吗？”
两个人转回去。
第二次球飞起来。
格利克起跳前先喊：
“右！”
球被顶偏。
巴迪亚希勒立刻补了一句：
“皮埃尔！”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往里收。
第二点正好落到他面前。
他没有停球，直接向前传。
助理教练没有吹哨。
训练继续。
四十分钟结束时，没有人留下加练。
球队下午飞往北部。
亚眠比摩纳哥冷得多。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暗了。
晚饭前开录像会。
七分钟。
第一段是长球。
第二点。
助理教练问：
“第一点争不到怎么办？”
格利克回答：
“别所有人都去争。”
第二段是亚眠中场压上以后留下的空间。
第三段是他们的低位防守。
最后一段是定位球。
灯亮起来时，还有球员在等。
助理教练已经合上电脑。
“完了？”有人问。
“完了。”
“就这些？”
“你想再看二十分钟？”
没人回答。
球员陆续离开。
林默收电脑时，亨利走过来。
“明天你坐下面。”
“哪里？”
“替补席后面。”
林默抬头。
他以往都在更高的分析席。
那里能看见完整站位，也方便调取画面。
“要看什么？”
“比赛。”
“我是问——”
“看了再说。”
亨利已经往门口走。
勒费弗尔从旁边靠过来。
“你明天不跟我坐？”
“看起来是。”
“升职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
勒费弗尔马上抬手。
“我随便说的。”
第二天下午，独角兽球场的风很大。
巴迪亚希勒热身时觉得肩膀有些僵。
不是明显的疼。
更像固定带把皮肤拉紧。
格利克看见他活动左臂。
“几分？”
“还没开场。”
“所以现在问。”
“二。”
“热开以后再看。”
首发阵容和前一天训练相同。
法尔考回来。
格利克也回来。
巴迪亚希勒继续首发。
右边是皮埃尔-加布里埃尔。
左边是拉吉。
站进球员通道时，巴迪亚希勒忽然觉得比上一场轻松。
至少格利克重新回到了身边。
这个想法刚出来，他便看了一眼拉吉。
拉吉正在整理袜子。
“怎么？”
“确认你在。”
拉吉皱眉。
“我还能去哪？”
前面的格利克听见了。
“别管他。”
“是他一直看我。”拉吉说。
球员通道开始向前移动。
比赛前二十分钟并不好踢。
亚眠没有把阵线完全压出来。
每次向前却都很直接。
门将拿球。
中卫拿球。
只要摩纳哥第一道逼抢靠近，球便越过中场。
第一点找前锋。
第二点由中场向前冲。
摩纳哥控球更多，却没有因此轻松。
第九分钟，格利克第一次争顶没有顶远。
球落下来。
巴迪亚希勒准备向前。
身后传来拉吉的声音。
“别！”
他停了半步。
亚眠中场抢到第二点，向右分球。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回收。
随后的传中被格利克顶出边线。
巴迪亚希勒转头。
“为什么别？”
拉吉指向他身后。
“有人跑。”
“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
巴迪亚希勒还没回答，格利克已经向前走。
“球没死。”
第十六分钟，类似的长球再次出现。
这次格利克顶到了。
皮球飞向巴迪亚希勒左前方。
他没有立刻冲。
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人启动。
他才向前。
第二点刚刚落地，巴迪亚希勒抢在对方中场之前伸脚。
球被碰给亨里希斯。
摩纳哥重新拿到球。
格利克退回位置时说：
“这次够早。”
巴迪亚希勒没有回应。
下一次进攻已经开始。
场边，林默坐在替补席后面。
这个位置比分析席低得多。
球员集中在远侧时，很多站位关系会被遮住。
比赛前十分钟，他不断低头看平板。
第十二分钟以后，他看屏幕的次数开始减少。
现场能听见更多东西。
格利克的提醒。
边后卫的回应。
门将让防线向前的声音。
还有球员没有喊出口之前，先朝某个方向看过去的动作。
第二十四分钟，亚眠连续第三次在摩纳哥右侧拿到第二点。
亨利忽然转身。
“你看见什么？”
林默没有时间重新整理语言。
“右边第二点被抢了三次。”
“为什么？”
“皮埃尔-加布里埃尔出去以后，亨里希斯回得太深。”
亨利看向场内。
“所以？”
林默把刚才的画面调出来。
“如果他站高一点——”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
三次画面看起来相似。
原因却不一样。
第一次是亨里希斯回得太深。
第二次不是。
第三次则是蒂莱曼斯先丢掉了位置。
“等一下。”
亨利没有催。
比赛还在继续。
林默把三段画面快速拖过。
“不是同一个问题。”
他说。
亨利回头。
“什么？”
“结果一样，原因不一样。”
林默把平板递过去。
“如果让亨里希斯统一站高，第二次和第三次可能会把身后放掉。”
亨利只看了几秒。
把平板推回来。
“那就先别改。”
随后转回场内。
林默坐在原位。
这句话比任何调整都短。
不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先别为了一个结果改变所有人的位置。
第二十九分钟，摩纳哥获得第一次真正的机会。
蒂莱曼斯中路拿球。
法尔考回撤。
查德利从左侧进入禁区。
最后一脚被挡出底线。
没有进球。
但摩纳哥开始把阵线压得更靠前。
第四十三分钟，法尔考在禁区前沿背身接球。
他没有转身。
把球回给蒂莱曼斯以后，立刻向禁区里跑。
蒂莱曼斯的直塞被碰了一下。
球没有出去。
法尔考继续追。
防守球员先碰到了他的腿。
哨声响起。
点球。
法尔考没有参与争论。
他把球放到点球点。
门将提前向左移动。
法尔考把球推向另一边。
零比一。
替补席上的人站起来。
亨利只拍了两下手。
“回去。”
上半场补时，亚眠又送出一脚长传。
球落向巴迪亚希勒和拉吉之间。
巴迪亚希勒先向前。
跑出两步后，他看见拉吉已经收进来。
“我！”
拉吉喊道。
巴迪亚希勒停住，让他争第一点。
拉吉把球顶出去。
巴迪亚希勒没有抢第二点。
格利克已经提前向前。
对方刚刚停球，他便撞了上去。
球被破坏。
半场结束。
往通道走时，格利克问：
“刚才为什么不争？”
“拉吉更顺。”
“你以前会去。”
“以前我没看他。”
拉吉从旁边经过。
“你今天一直看我。”
“这不好？”
“有点奇怪。”
格利克笑了一声。
“习惯就行。”
中场休息时，亨利没有因为领先而缩短讲话。
“前二十分钟太慢。”
他说。
“不是跑得慢。”
“球出去以后，人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向亨里希斯。
“你有两次回来太深。”
林默站在门边。
亨利继续说道：
“还有一次不是你的问题。”
他在战术板右侧点了一下。
“别因为几次第二点，所有人一起往前。”
蒂莱曼斯问：
“谁上？”
“离球近的。”
“其他人先看身后。”
没有更多解释。
下半场开始以后，亚眠把阵线向前推了一些。
摩纳哥有了空间。
体能却开始成为问题。
第五十七分钟，蒂莱曼斯一次回追以后扶了下膝盖。
两分钟后，他在前场停球过大。
球直接出了边线。
亨利转身。
“准备换。”
蒂莱曼斯看见自己的号码，没有争。
他跑下来以后坐进替补席，毛巾盖住头。
比赛到七十分钟后，摩纳哥开始后退。
不是所有人同时决定回收。
只是进攻结束以后，回来的速度越来越慢。
法尔考还在跑。
前后场的距离却被拉开。
亚眠开始不断把球送进禁区。
一次争顶后，巴迪亚希勒的左肩又疼了一下。
落地时，他没有用左手撑地。
身体顺势滚到草地上。
格利克马上走过来。
“几分？”
巴迪亚希勒还躺着。
“现在问？”
“现在最准确。”
“三。”
格利克伸手把他拉起来。
“能踢？”
巴迪亚希勒活动了一下肩。
“能。”
裁判正在催促。
格利克转身。
“那就踢。”
第七十九分钟，亚眠获得角球。
禁区里挤了很多人。
巴迪亚希勒站在后点。
开球以前，他先看中间。
再看身后。
最后面还有一个人。
球开出来。
前点被蹭。
轨迹发生变化。
巴迪亚希勒下意识向前。
刚走一步，又停住。
身后的球员也在移动。
球没有飞向后点。
落到中间。
格利克争到第一点，顶出禁区。
亚眠在外围重新拿球。
第二次传中立即进来。
这次球飞向后点。
巴迪亚希勒已经站好。
头球解围。
球出去以后，他听见格利克在中间喊：
“很好！”
声音很大。
巴迪亚希勒愣了一下。
亚眠已经再次拿到球。
他赶紧转身。
“别现在夸！”
格利克在中间骂了一句：
“那你别听！”
第九十分钟，亚眠左侧传中。
巴迪亚希勒跟着第一点起跳。
没有碰到。
球越过他。
身后有人。
落地以后，他没有先转头找球。
“拉吉，后面！”
拉吉已经开始回收。
两个人几乎同时赶到。
亚眠球员没能舒服起脚。
球打在拉吉腿上，出了底线。
角球。
补时五分钟。
随后又因为冲突拖得更长。
最后阶段，摩纳哥得到一次反击。
法尔考已经跑不快。
仍然向禁区里走。
防守球员从侧面把他撞倒。
第二次点球。
法尔考站起来。
重新把球放到点球点。
这一次门将没有提前移动。
法尔考也没有等待。
助跑。
推射。
零比二。
重新开球以后不到一分钟，终场哨响。
巴迪亚希勒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随后和格利克碰拳。
“三？”格利克问。
“三。”
“没变？”
“没变。”
“不错。”
“哪里不错？”
“至少没到四。”
巴迪亚希勒看着他。
“现在要求这么低？”
格利克往场边走。
“三天一场的时候，要求太高容易没人踢。”
亨利和对方教练握完手，回头看见林默从替补席后面下来。
“怎么样？”
“后面退得太深。”
“我问坐下面。”
林默停了一下。
“视野不好。”
“还有？”
“听得见。”
“听见什么？”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很多东西。”
“比如？”
“格利克一直在说。”
亨利笑了一下。
“他本来就话多。”
“电视里听不见这么多。”
“所以下一场继续。”
球队当晚没有在亚眠停留。
大巴把他们送回机场。
飞机起飞以后，前面很快有人睡着。
巴迪亚希勒靠在座位上，左肩贴着冰袋。
格利克坐在旁边闭着眼睛。
“最后那个球。”巴迪亚希勒低声说。
“哪个？”
“第九十分钟。”
“你漏后点那个？”
“嗯。”
“拉吉不是补了吗？”
巴迪亚希勒转头。
“你现在也只看结果？”
格利克睁开一只眼。
“我困了。”
“那明天问。”
“明天恢复。”
“恢复也能问。”
格利克重新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看见后面的？”
“落地以后。”
“晚了。”
“我知道。”
“喊得挺快。”
“也知道。”
“那还问什么？”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先改哪一个。”
格利克没有马上回答。
飞机里只有发动机持续的声音。
“那就先别改。”
他说。
巴迪亚希勒转头。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明天没时间。”
“后天呢？”
“后天再看。”
“如果下一场又遇到？”
格利克睁开眼。
“你今天不是处理了吗？”
“是拉吉帮我补的。”
“你喊的。”
“第一下还是错。”
格利克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每场比赛结束都要找出一个问题，第二天马上改掉？”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如此。
格利克把座椅往后放。
“哪有那么多第二天。”
飞机另一边，林默没有睡。
亚眠的比赛已经导入电脑。
第九分钟。
第十六分钟。
第二十四分钟。
三个看起来相似的第二点。
他标了三种颜色。
随后又想起场边的判断。
不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先别改。
林默把三个标记全部删除。
时间线继续向后。
第七十九分钟。
两次连续传中。
第九十分钟。
巴迪亚希勒落地以后先喊了拉吉。
画面停在这里。
勒费弗尔隔着过道醒了一次。
“又开始了？”
“嗯。”
“不能明天再做？”
“可以。”
“那为什么现在做？”
林默看着时间线。
过了几秒，他把电脑合上。
“忘了。”
“忘什么？”
“亨利说先别想下一场。”
勒费弗尔看着他把电脑放回包里。
“报告呢？”
“明天。”
飞机继续向南。
座舱里的灯已经关掉一半。
没有人急着在比赛结束的当晚，把所有问题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