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发给管理层。
十一点，媒体上出现了第一篇报道。
标题没有提比赛内容。
只写了一个数字。
五场。
文章说，俱乐部给亨利五场时间改善球队表现。
如果积分和排名没有明显变化，管理层会重新评估教练组。
里面没有三个具体指标。
但提到了“进攻进入危险区域的能力”和“限制对方靠近球门”。
勒费弗尔把手机递给林默。
“他们知道了。”
“谁？”
“外面。”
林默看完标题。
“没写错。”
“你不觉得太快？”
“会议不是昨天才开的。”
“所以有人说了。”
“可能。”
“谁？”
“不知道。”
勒费弗尔把手机拿回来。
“目标表一共几个人看过？”
“管理层。”
“教练组。”
“分析室。”
“医疗组应该也知道。”
“球员呢？”
“不知道具体内容。”
勒费弗尔向下翻。
下面已经出现另一篇。
标题更直接。
亨利只剩四场。
马赛的平局被算作第一场。
五场变成四场。
没有人确认。
文章已经替俱乐部开始倒数。
“他们连一分都算了。”勒费弗尔说。
“本来就会算。”
“球员看到会怎么样？”
林默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还没有人。
“等他们来就知道。”
最先问的是西拉。
他拿着手机进更衣室。
还没坐下便开口：
“教练真的只剩四场？”
没人回答。
格朗西尔正在换鞋。
“你问谁？”
“所有人。”
“我不知道。”
“你们都没听说？”
蒂莱曼斯坐在另一边。
他没有看手机。
“听说了也不会告诉你。”
西拉转头。
“为什么？”
“怕你紧张。”
“我不会。”
“你现在已经在问。”
西拉看向格利克。
“你知道吗？”
格利克把护腿板塞进袜子。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没参加管理层会议。”
“但你是队长。”
“法尔考才是。”
“他今天不在。”
“所以我今天也不知道。”
巴迪亚希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加入。
报价的消息刚在更衣室里传开时，他也问过很多人。
现在问题换成了亨利。
答案仍然不会因为问的人更多就出现。
西拉坐下来。
“如果教练换了，阵容是不是也会换？”
格朗西尔说：
“肯定。”
“那你可能首发？”
“也可能连名单都没有。”
“你希望换吗？”
格朗西尔停住系鞋带的动作。
更衣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点。
西拉意识到问题太直接。
“我只是问。”
格朗西尔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
助理教练就在这时进门。
所有人马上不说话。
他看了一圈。
“十分钟后场地集合。”
西拉把手机放到柜子里。
助理教练准备走。
蒂莱曼斯叫住他。
“新闻是真的吗？”
助理教练停下来。
“哪条？”
“五场。”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助理教练看着他。
“球队接下来有比赛。”
“每一场都有目标。”
“所以是真的？”
“训练场集合。”
他说完离开。
门关上以后，西拉低声说：
“那就是真的。”
训练场上的布置和前一天不同。
禁区外多了一条标志线。
两侧分别摆了六个小球门。
勒费弗尔看了一会儿。
“练禁区触球？”
“应该。”
林默正在检查摄像机。
“你知道内容？”
“助理教练昨晚发的。”
“怎么计分？”
“球进入标志线以内算一次。”
“射门呢？”
“正常。”
“所以他们还是拿目标做训练。”
“训练内容本来就有这个。”
“只是现在球员也知道报道。”
主力组站在中圈。
亨利最后一个来到场边。
没有先解释新闻。
“二十分钟。”
“进球正常计分。”
“球带进这条线，再加一分。”
有人看向禁区外的标志线。
西拉问：
“所以进球两分？”
“对。”
“如果进去以后又传出来？”
“已经有一分。”
“回去再进呢？”
“同一次进攻只算一次。”
格朗西尔笑了一声。
“你想刷分？”
西拉没有理他。
训练开始。
第一组，蓝组从后场推进。
蒂莱曼斯在中路接球。
左侧有空间。
他没有分边。
自己向前带。
距离标志线还有两米，对方中场上来。
蒂莱曼斯把球传给西拉。
西拉背身接住。
已经在线内。
助理教练抬手。
“一分。”
西拉没有回做。
他转身射门。
球被挡。
黄组拿到球以后反击。
不到十秒，黄组也把球送进标志线。
一比一。
两边没有真正射门。
比分已经出现。
第三分钟，西拉再次站进线内。
蒂莱曼斯传球。
他第一脚回做。
助理教练已经记下一分。
球回到禁区外。
格朗西尔拿球以后又往线内传。
同一次进攻不再计分。
防守球员却全部收进去。
右侧边后卫出现空间。
格朗西尔没有分边。
继续找西拉。
传球被断。
黄组反击。
场边，勒费弗尔看向林默。
“他们真的在刷。”
“嗯。”
“要不要说？”
“教练组看得见。”
第五分钟，蓝组已经四分。
黄组三分。
真正射门只有一次。
亨利吹停。
球员站住。
“你们踢什么？”
西拉回答：
“进禁区。”
“为什么？”
“进去一分。”
“进球呢？”
“二分。”
“那为什么没人射门？”
没人回答。
亨利指向右侧。
“刚才边后卫空了三次。”
“球一次没过去。”
蒂莱曼斯说：
“线内有人。”
“所以？”
“传进去先得分。”
亨利看着他。
“比赛里呢？”
“没有这一分。”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踢？”
蒂莱曼斯没有回答。
亨利走到场边，把记分板上的数字全部擦掉。
“继续。”
西拉问：
“不计分了？”
“进球计。”
“线呢？”
“还在。”
“进去算什么？”
“进去。”
训练重新开始。
标志线没有撤掉。
没有额外分数以后，球员的选择很快改变。
第七分钟，蒂莱曼斯拿球。
西拉仍然在线内。
右边后卫也有空间。
这一次他把球分边。
传中进入禁区。
西拉第一点射门。
门将扑出。
第二点被格朗西尔拿到。
再次射门。
进球。
一比零。
助理教练在记分板上写下一分。
没人问禁区内触球算了几次。
第十一分钟，黄组从中间推进。
佩莱站在线外。
没有进入。
前锋回撤。
球传到他脚下。
佩莱第一脚向左。
边锋从外侧切入。
带球越过标志线。
蓝组中卫向前。
黄组边后卫继续套上。
球被回传。
第二次再送到外侧。
低平球传中。
前锋慢了一步。
没有射门。
亨利没有吹停。
黄组继续压。
第二点拿回。
直到蓝组门将抱住球，进攻才结束。
训练最后五分钟，双方都不再注意那条线。
它仍然在草地上。
每次有人越过，也不会再有人报分。
二十分钟结束。
比分一比一。
蓝组禁区内触球九次。
黄组七次。
比此前训练平均更多。
亨利没有向球员公布。
恢复开始以后，蒂莱曼斯走到场边。
“所以为什么画线？”
亨利问：
“你觉得呢？”
“让我们进去。”
“进去了吗？”
“进了。”
“开始为什么不射门？”
“因为进去已经得分。”
“后来呢？”
“没有分。”
“所以开始那几分钟是训练错了？”
亨利看着还没拆掉的标志线。
“规则错了。”
“不是训练？”
“训练也可能错。”
蒂莱曼斯拿起水瓶。
“管理层也按这个算。”
亨利转头。
“按什么？”
“禁区内触球。”
“你从哪里知道？”
“新闻。”
“新闻没写具体数字。”
蒂莱曼斯没有回答。
亨利看了他两秒。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为什么猜这个？”
“因为林默昨天不肯说。”
场边的林默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蒂莱曼斯继续：
“今天又画了线。”
“很难猜吗？”
亨利没有责怪林默。
也没有继续追问消息来源。
“管理层看这个，不代表你们按这个踢。”
“可最后会算。”
“会。”
“那有什么区别？”
亨利走近一步。
“区别是你们要进球。”
“不是让表格好看。”
蒂莱曼斯拧上瓶盖。
“如果进球少，触球也少呢？”
“那两边都不好。”
“如果赢了，触球少？”
亨利停了一下。
“先赢。”
蒂莱曼斯点头。
“明白了。”
他往恢复区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新闻里四场是真的吗？”
亨利看着他。
“你今天训练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明天再说。”
蒂莱曼斯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
“你们也喜欢这个答案。”
下午，管理层打来电话。
不是问训练。
是问报告里为什么禁区内触球增加，射门却没有同步增加。
林默接到转达时，训练已经结束两小时。
助理教练把记分板拍下来的照片放在桌上。
前五分钟。
蓝组四分。
黄组三分。
射门一次。
规则取消以后。
禁区内触球继续增加。
射门七次。
“怎么解释？”助理教练问。
林默看着两个阶段的数据。
“前面球员在完成指标。”
“后面在完成进攻。”
“可以这样写？”
“可以。”
“管理层会说指标有问题。”
“确实有。”
“指标是我们给的。”
“所以训练验证了。”
助理教练看向他。
“你准备告诉他们，我们用一次错误训练证明他们的目标不够好？”
“不是目标不够好。”
“是什么？”
“不能让球员为了目标踢。”
“但球员已经知道。”
“那就告诉他们，这只是观察。”
“不是任务。”
助理教练坐下来。
“你觉得他们会信？”
“谁？”
“球员。”
林默没有回答。
上午那条标志线还留在训练场。
所有人都看见了。
再说没有要求他们增加禁区触球，听起来像是在否认已经发生的事。
“明天把线撤掉。”他说。
“撤掉以后数据呢？”
“照常记。”
“球员还是知道。”
“知道和为了它踢，不是一回事。”
“今天前五分钟就是一回事。”
“因为给了分。”
助理教练想了一会儿。
“所以不公布实时数字。”
“嗯。”
“比赛里也不说？”
“除非教练组需要。”
“那蒂莱曼斯再问呢？”
“告诉他赛后可以看。”
“他会觉得我们藏着。”
林默看向那张照片。
“本来就没办法让所有人同时忘掉。”
第二天，媒体报道进一步扩大。
五场目标被写成了八分。
没有任何官方来源。
另一家写九分。
还有一家写必须取得三场胜利。
训练基地门口出现更多记者。
球员开车进入时，问题从护栏外面传来。
“你们是否在为教练的工作比赛？”
“更衣室还支持亨利吗？”
“俱乐部已经联系新教练了吗？”
没人停车。
西拉进入更衣室以后，把车钥匙扔到柜子里。
“他们问我支不支持。”
格朗西尔说：
“你怎么回答？”
“我没停。”
“那就是不支持？”
“为什么？”
“不回答会被这么写。”
西拉皱眉。
“那我现在出去说？”
格利克在另一边开口：
“换衣服。”
西拉转头。
“你又替法尔考说？”
法尔考还没有恢复。
格利克把训练服穿上。
“他不在，总得有人让你闭嘴。”
西拉没有真的生气。
坐下来换鞋。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支持吗？”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点。
格利克没有装作没听见。
“支持。”
“为什么？”
“他是教练。”
“如果换了呢？”
“支持下一个。”
西拉看着他。
“这么简单？”
“不简单。”
格利克系紧鞋带。
“但你今天先听现在这个。”
训练开始前，亨利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
不是录像会。
屏幕没有打开。
他站在最前面。
“你们已经看到了新闻。”
没人说话。
“有些是真的。”
“有些不是。”
西拉看向格朗西尔。
亨利继续：
“俱乐部会在接下来几场以后评估教练组。”
“几场？”有人问。
“五场。”
“马赛算一场？”
“算。”
“需要多少分？”
亨利停了一下。
“没有告诉你们的数字。”
蒂莱曼斯抬头。
“但有目标。”
“有。”
“是什么？”
“积分。”
“排名。”
“还有比赛内容。”
“比赛内容怎么计算？”
“教练组和管理层会看。”
蒂莱曼斯还想问。
亨利先说道：
“你们不需要替我完成表格。”
“也不用为了保住谁的位置踢。”
“那为了什么？”西拉问。
“你自己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听起来并不团结。
甚至有些冷。
亨利看着所有人。
“你们每个人都有合同。”
“有人想首发。”
“有人想留在这里。”
“有人想去别的球队。”
“有人需要证明还能踢。”
“有人只是想赢下一场。”
他说。
“这些都够。”
“如果你们踢好，我可能留下。”
“如果踢不好，我可能走。”
“顺序是这样。”
法尔考的位置空着。
格利克坐在第一排。
巴迪亚希勒在他后面。
他刚刚拒绝了一份报价。
亨利可能四场以后离开。
这些事情没有被单独提。
也都在那几句话里。
会议结束。
球员前往训练场。
标志线已经撤掉。
草地上还留着一些被压过的痕迹。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训练只做普通对抗。
没有额外分数。
没有实时统计。
第一组进攻，蒂莱曼斯在禁区外拿球。
西拉已经进入里面。
昨天他会直接传过去。
今天右侧边后卫也在向前。
蒂莱曼斯先看禁区。
随后把球分向右侧。
传中。
西拉射门。
门将扑出。
第二点被戈洛温的替代者拿到。
进攻继续。
林默站在场边。
在平板上记下一次禁区内触球。
没人听见。
第二组，对手反击。
巴迪亚希勒向外补。
格利克留中间。
传球进入禁区。
一次。
林默也记下。
仍然没人知道实时数字。
训练结束以后，西拉走到林默旁边。
“今天多少？”
“什么？”
“禁区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记？”
“昨天就记了。”
“今天没公布。”
“所以我问。”
林默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嗯。”
“为什么？”
“看有没有比昨天好。”
“射门更多。”
“我问触球。”
“为什么只问这个？”
西拉想了一下。
“因为他们看这个。”
“你呢？”
“我也可以看。”
“你想赢，还是想触球多？”
西拉皱眉。
“可以一起。”
“如果不能呢？”
“为什么不能？”
林默没有继续问。
把平板递给他。
“自己看。”
西拉扫了一眼。
蓝组十一次。
比昨天相同时长少。
他把平板还回去。
“少了。”
“射门多了。”
“所以算好还是不好？”
林默说：
“你觉得呢？”
西拉看向球场。
有两脚射门来自传中。
一次来自禁区外断球。
还有一次是他自己背身接球后转身。
“好一点。”他说。
“为什么？”
“差点进。”
林默点头。
“那就先看这个。”
西拉往更衣室走。
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
“明天还能看吗？”
“赛后。”
“训练也算赛后？”
“训练结束以后。”
西拉笑了一下。
“那我每天都来。”
当天晚上，第二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初稿出来。
法尔考仍然不能首发。
戈洛温结束停赛。
纳尔多进入竞争。
后防线有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
第二套是格利克和纳尔多。
亨利没有马上选。
助理教练问：
“看训练？”
“嗯。”
“明天最后一练。”
“嗯。”
“如果差不多？”
亨利看着两套名字。
“再看对手。”
“还是差不多呢？”
“比赛前决定。”
助理教练把名单收起来。
“媒体会继续问。”
“让他们问。”
“球员呢？”
亨利看向窗外。
训练场的灯已经关了。
“他们今天知道得够多了。”
第二天上午，巴迪亚希勒到更衣室时，蓝色背心还没有发。
格利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纳尔多在另一侧。
三个人都没有问分组。
工作人员把一筐背心推进来。
助理教练却没有立即分。
“先热身。”
所有人走向场地。
标志线已经完全消失。
管理层的数字还在文件里。
媒体的倒数还在报纸上。
球员知道它们存在。
也只能先看今天第一只滚过来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