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目标表被打印成了三份。
一份在亨利办公室。
一份给助理教练。
最后一份留在分析室。
球员没有拿到。
勒费弗尔把三项指标输入比赛模板。
禁区内触球。
对手进入禁区次数。
定位球第一点。
每一项后面都留着空格。
“他们知道吗？”他问。
“谁？”
“球员。”
“不知道具体数字。”
“亨利不准备告诉？”
“应该不。”
“那怎么完成？”
林默打开下一场对手的录像。
“正常踢。”
勒费弗尔看着模板。
“可管理层会按这个评估。”
“评估教练组。”
“球员踢。”
“所以更不能告诉。”
“为什么？”
“如果告诉前锋禁区内触球要增加，他可能每次都往里面站。”
“边后卫会更多传中。”
“中卫为了不让对手进禁区，可能提前后退。”
勒费弗尔想了一下。
“那我们只负责记？”
“嗯。”
“如果比赛里数字不好呢？”
“告诉教练组。”
“他们会改吗？”
林默没有回答。
目标表要求五场。
没有要求每一场都达到。
也没有写一次不达标会发生什么。
上午训练开始前，亨利没有提管理层会议。
他只放了下一场对手的三个片段。
对方会在中路压迫。
边后卫位置很高。
丢球后第一时间反抢。
五分钟。
录像结束。
亨利把灯打开。
“他们会压。”
“第一脚能向前就向前。”
“不能就回去。”
和过去很多场比赛前说过的话差不多。
没有人觉得这是五场里的第一场。
训练分组里，巴迪亚希勒继续搭档格利克。
纳尔多去了另一组。
西迪贝回到右侧。
亨里希斯在左边。
佩莱和蒂莱曼斯站在中场。
法尔考仍然没有参加合练。
西拉在最前面。
第一组后场出球，巴迪亚希勒拿球。
模拟组前锋从内侧压上。
他传给西迪贝。
西迪贝第一脚向前。
球被碰出边线。
助理教练没有吹。
界外球继续。
第二组，格利克拿球。
蒂莱曼斯回撤。
佩莱也靠近。
两个人站得太近。
格利克没有传。
把球送到左边。
巴迪亚希勒问：
“他们两个谁下来？”
亨利站在场边。
“自己看。”
蒂莱曼斯回头。
“我来。”
佩莱向前。
下一组重新开始。
同样的位置。
蒂莱曼斯回撤。
格利克传球。
模拟组中场跟出来。
佩莱身边出现空间。
蒂莱曼斯第一脚转过去。
摩纳哥越过压迫。
助理教练拍了两下手。
训练继续。
没有人统计这次是否增加了禁区内触球。
也没有人计算对手有没有进入禁区。
目标表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午饭时，蒂莱曼斯坐在林默对面。
“最近是不是又有报告？”
林默抬头。
“哪一份？”
“教练组。”
“每天都有。”
“我说管理层的。”
林默没有回答。
蒂莱曼斯看出来了。
“真有。”
“谁告诉你的？”
“没人。”
“那为什么问？”
“亨利昨天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接下来五场。”
“他以前不会说具体数量。”
林默拿起水。
“所以？”
“所以五场以后会发生什么。”
“再评估。”
“评估谁？”
“教练组。”
蒂莱曼斯点头。
“也评估球员？”
“可能。”
“按什么？”
林默停了一下。
具体指标不属于球员会议内容。
但也不是机密。
“比赛。”
“只是比赛？”
“还有训练。”
蒂莱曼斯看着他。
“你不想说。”
“没有。”
“那是什么？”
“有些东西告诉你以后，会改变你怎么踢。”
“比如？”
林默没有继续。
蒂莱曼斯往后靠了一点。
“那你们看的东西，球员不能知道？”
“不是不能。”
“是现在没有必要。”
“谁决定有没有必要？”
“教练组。”
“数据是谁踢出来的？”
“球员。”
“所以球员不能知道数据怎么评价自己？”
林默看着他。
这个问题与巴迪亚希勒问球员报告时很像。
比赛是他们踢的。
报告却不属于他们。
“赛后可以看。”林默说。
“赛前呢？”
“先踢。”
蒂莱曼斯笑了一下。
“你们最近最喜欢这个答案。”
比赛前一天，法尔考通过部分合练。
没有进入首发。
队医只允许他替补。
名单公布以后，他没有提出异议。
西拉继续站在最前面。
戈洛温的停赛还没结束。
左侧由格朗西尔首发。
对手是马赛。
客场。
比赛安排在晚上。
出发前，亨利最后看了一遍目标表。
助理教练问：
“带去吗？”
“不带。”
“分析组会实时记。”
“我知道。”
“如果上半场数字差？”
“先看比赛。”
“管理层要的是改善。”
亨利把纸留在桌上。
“他们没坐替补席。”
大巴驶入马赛时，街边已经有很多球迷。
警车在前面开路。
有人拍打车窗。
有人举着围巾。
声音即使隔着玻璃也很清楚。
巴迪亚希勒坐在格利克旁边。
没有戴耳机。
“这里一直这么吵？”他问。
“差不多。”
“你喜欢吗？”
“客场不用喜欢。”
“那做什么？”
“让他们安静。”
格利克闭上眼睛。
巴迪亚希勒看向窗外。
“怎么让？”
“进球。”
“我是中卫。”
格利克没有睁眼。
“那就别让他们进。”
球场里的声音比大巴外面更大。
热身时，主队看台已经接近坐满。
每一次摩纳哥球员触球，附近都会有嘘声。
西拉射门偏出，身后的看台发出笑声。
巴迪亚希勒和格利克做长传。
第一脚没有踢好。
球落在格利克身前几米。
格利克停住。
“紧张？”
“风。”
“那就算风。”
第二脚准确落到胸前。
格利克把球停下。
“这次没风？”
“方向不一样。”
格利克笑了一声。
比赛开始以后，马赛立即向前。
前锋压格利克。
另一人封住巴迪亚希勒传给蒂莱曼斯的线路。
西迪贝在右侧被迫后退。
亨里希斯也没能向前。
前三分钟，摩纳哥只完成一次过半场传球。
第四分钟，巴迪亚希勒拿球。
前面所有短线路都被封住。
他抬头找西拉。
长传越过中场。
西拉没有争到第一点。
马赛中卫把球顶回。
佩莱争到第二点。
摩纳哥第一次把球留在前场。
格朗西尔拿球。
向内带。
射门被挡。
球弹出边线。
场边的亨利拍手。
林默坐在替补席后面，低头记录。
前场第二点。
一次。
禁区内触球仍然是零。
第九分钟，马赛从左侧进入禁区。
西迪贝跟着边锋向外。
格利克往右补。
巴迪亚希勒留中间。
低平球从两人之间穿过。
后插上的中场没有碰到。
球滚到另一侧。
亨里希斯拿到。
危险结束。
勒费弗尔从高处发来数字。
对手进入禁区，一次。
林默填进模板。
没有告诉亨利。
比赛还不到十分钟。
第十四分钟，摩纳哥获得角球。
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都进入禁区。
主罚球员把球开向前点。
格利克起跳。
第一点被马赛中卫顶出。
巴迪亚希勒留在后面。
没有参与争顶。
第二点落到佩莱脚下。
他迎球远射。
偏出。
定位球第一点。
零比一。
这是三项指标里第一次出现落后。
林默把数字记下。
还是没有说。
第二十分钟，马赛进球。
不是从禁区里的连续配合。
摩纳哥在中场丢球。
佩莱向前以后没有碰到。
蒂莱曼斯正在右侧。
中间出现空间。
马赛持球人带了两步。
巴迪亚希勒准备向前。
格利克喊：
“留！”
他停住。
对方没有继续带。
一脚直塞送到格利克身后。
前锋从右侧斜插。
西迪贝跟着回追。
慢了一步。
贝纳利奥出击。
射门从他脚边过去。
一比零。
整个球场的声音一起落下来。
格利克举手示意越位。
边裁没有动。
回放很快出现在大屏幕。
西迪贝拖在最后。
没有越位。
巴迪亚希勒看向中场。
佩莱正在往回走。
蒂莱曼斯也在。
每个人都离原来的位置不远。
直塞还是穿过去。
格利克回到中圈附近。
“别看屏幕。”
巴迪亚希勒问：
“你不是也看了？”
“我确认越位。”
“结果呢？”
“不是。”
“那——”
“开球。”
法尔考不在场。
西拉把球放到中圈。
比赛重新开始。
摩纳哥没有立即压上。
后场连续传递。
马赛领先以后稍微后退。
蒂莱曼斯开始得到空间。
第二十四分钟，他在中场转身。
第一脚传给右侧。
西迪贝向前。
传中进入禁区。
西拉抢前点。
没有碰到。
格朗西尔从后面进入。
球被马赛后卫先踢出底线。
禁区内触球仍然没有增加。
但这次进攻已经接近。
亨利在场边没有催。
第二十七分钟，相同线路再次出现。
西迪贝传中。
西拉把球停在禁区里。
第一脚回做。
蒂莱曼斯跟上射门。
被挡。
禁区内触球增加两次。
林默低头记录。
勒费弗尔发来消息：
“这项快追平过去三场平均了。”
林默回复：
“才二十七分钟。”
几秒后，勒费弗尔又问：
“要告诉下面吗？”
林默抬头看亨利。
亨利正朝蒂莱曼斯做手势，让他继续靠近禁区。
“不用。”
第三十四分钟，马赛再次进入摩纳哥禁区。
边路球员向内。
西迪贝跟着。
佩莱从中场补过来。
球被回传禁区外。
第一脚射门打在格利克身上。
第二点仍在马赛脚下。
再分边。
第二次传中。
巴迪亚希勒争到第一点。
球顶出禁区。
蒂莱曼斯拿到第二点。
摩纳哥反击。
整个过程没有停止。
格朗西尔从左侧向前。
西拉在中间跑。
蒂莱曼斯把球传给格朗西尔。
格朗西尔没有继续带。
第一脚横传。
西拉在禁区前接球。
身后的中卫贴上来。
他转不了身。
把球回给佩莱。
佩莱远射。
球擦着横梁飞出。
主场看台发出一阵松气声。
替补席上，法尔考已经开始热身。
第四十一分钟，马赛获得前场任意球。
球开进禁区。
格利克争到第一点。
巴迪亚希勒拿到落点。
没有直接解围。
他把球传给蒂莱曼斯。
摩纳哥向前。
三次传递以后，格朗西尔进入禁区。
被防守球员从侧面碰倒。
主裁判没有吹。
亨利走到场边。
助理教练去找第四官员。
比赛没有停。
马赛反击。
巴迪亚希勒正在回追。
持球人从他身边向右分。
格利克补过去。
传中越过中间。
亨里希斯在后点把球顶出边线。
半场结束。
一比零。
球员往通道走。
看台上的声音没有停。
客队更衣室里，没人先说话。
亨利进来以后，助理教练把上半场数据递给他。
亨利没有接。
“你说。”
助理教练看了一眼纸。
“禁区内触球五次。”
“对手进入禁区四次。”
“定位球第一点二比二。”
球员抬头。
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三个数字。
亨利问：
“所以我们踢得怎么样？”
没人回答。
西拉低头喝水。
蒂莱曼斯看向那张纸。
格利克则一直看着亨利。
“数字不差。”亨利说。
“比分落后。”
“下半场是踢数字，还是踢比分？”
西拉说：
“比分。”
“所以？”
“要进球。”
“怎么进？”
没人马上回答。
亨利把法尔考的磁片放到前面。
西拉没有被拿下。
两个人一起。
格朗西尔向右。
蒂莱曼斯站到更靠前的位置。
佩莱一个人留在后腰。
助理教练提醒：
“中间会空。”
“我知道。”亨利说。
巴迪亚希勒看向目标表。
如果中场只剩佩莱，对手进入禁区的次数可能增加。
亨利把战术板放下。
“下半场别算。”
他说。
林默站在门边。
手里的平板还开着实时模板。
三项数字都在。
不能真的不算。
但它们不会决定换人。
下半场开始，法尔考和西拉同时站在前面。
马赛中卫向后退。
摩纳哥中场第一次有了向前接球的空间。
第四十九分钟，蒂莱曼斯拿球。
法尔考回撤。
西拉向禁区里跑。
第一脚传给法尔考。
法尔考不停球。
转到左侧。
亨里希斯已经向前。
低平球传入禁区。
西拉第一点没有碰到。
格朗西尔从右侧进入。
推射。
门将把球扑出。
法尔考跟上补射。
一比一。
客队看台的声音从球场另一端传来。
法尔考没有长距离庆祝。
他把球从球门里拿出来。
往中圈跑。
比赛还剩四十分钟。
林默低头。
禁区内触球从五次增加到九次。
两次射门。
一个进球。
他没有记录法尔考从球门里拿球的动作。
模板里没有这一项。
第55分钟，马赛从中路反击。
佩莱一个人需要看两条线路。
他选择持球人。
另一名中场从右侧进入。
巴迪亚希勒向前补。
球被分到他身后。
格利克往左移动。
西迪贝从右侧回来。
传中送到门前。
马赛前锋头球偏出。
对手进入禁区次数增加。
第六次。
第59分钟。
第七次。
第64分钟。
第八次。
五场目标里的防守指标正在变差。
比分仍然是一比一。
助理教练回头。
“他们进禁区八次。”
亨利没有看他。
“我听见了。”
“要不要把蒂莱曼斯拉回来？”
“再等。”
“佩莱一个人不够。”
“我知道。”
第68分钟，摩纳哥在前场丢球。
马赛直接向前。
佩莱来不及回。
巴迪亚希勒向左补。
格利克留中间。
持球人没有分边。
他继续向前。
巴迪亚希勒不能再退。
向前一步。
对方第一脚传球从他脚边过去。
格利克提前横移，把球断下。
他没有开出边线。
传给蒂莱曼斯。
摩纳哥反击。
法尔考背身。
西拉向左。
格朗西尔从右边向内。
蒂莱曼斯把球送给法尔考。
法尔考第一脚回做。
佩莱从后面跟上。
远射。
门将托出横梁。
两支球队在不到二十秒内，各自接近一次禁区。
数据同时增加。
场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73分钟，亨利终于调整。
西拉下。
一名中场上。
蒂莱曼斯位置回撤。
法尔考独自留在前面。
目标表上的防守数据开始停止增长。
马赛仍然控球更多。
真正进入禁区的次数下降。
摩纳哥的禁区内触球也不再增加。
比赛重新变得稳定。
比分没有变化。
第82分钟，巴迪亚希勒在后场拿球。
马赛前锋压上。
他向前传给蒂莱曼斯。
蒂莱曼斯第一脚被碰了一下。
球滚回中线附近。
马赛中场先到。
巴迪亚希勒已经向前。
两人同时伸脚。
球被巴迪亚希勒捅向边线。
他没有停。
继续跟过去。
对方拿到界外球。
无法立即反击。
格利克从后面走过来。
“这次回来得快。”
“我本来就在前面。”
“所以呢？”
“传完没停。”
格利克点头。
“行。”
第88分钟，摩纳哥获得角球。
格利克进入禁区。
巴迪亚希勒也往前。
佩莱留在中线。
角球开出。
马赛中卫争到第一点。
球飞向禁区外。
巴迪亚希勒转身回追。
第二点被蒂莱曼斯拿到。
他再次传中。
法尔考在后点起跳。
头球。
球擦着立柱出去。
法尔考落地以后双手放在头上。
主场看台发出巨大的声音。
补时四分钟。
双方都还有机会。
也都没形成真正射门。
终场哨响。
一比一。
摩纳哥拿到一分。
没有赢。
也没有输。
球员走向客队看台。
法尔考抬手鼓掌。
格利克站在他旁边。
巴迪亚希勒回头看向替补席。
亨利正在和对方教练握手。
看不出对一分满不满意。
赛后教练室里，三项指标被填完整。
摩纳哥禁区内触球十三次。
高于此前平均。
马赛进入禁区九次。
同样偏高。
定位球第一点四比五。
摩纳哥略少。
助理教练把表放到桌上。
“一个好。”
“一个差。”
“一个差不多。”
亨利脱下外套。
“比分呢？”
“一分。”
“五场目标还剩四场。”
“我知道。”
林默坐在另一边。
比赛数据还没完全同步。
亨利问他：
“下半场调整以后，内容算改善吗？”
“哪一段？”
“两个前锋。”
“进攻改善。”
“防守呢？”
“变差。”
“后来换回去？”
“防守改善。”
“进攻变差。”
亨利点头。
“所以怎么写？”
林默看着目标表。
“按时间分开。”
“管理层要整体。”
“整体是一比一。”
助理教练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都开始这样说。”
亨利把三项数据推给林默。
“报告照实写。”
“换人原因呢？”
“也写。”
“会显得我们主动放弃一个指标。”
“我们本来就放弃了。”
“他们会问为什么。”
“为了扳平。”
“扳平以后呢？”
“为了不再丢。”
林默点头。
这一次答案很清楚。
不代表选择一定正确。
至少知道为什么。
返程大巴上，球员比来时安静。
不是因为输球。
只是所有人都累。
巴迪亚希勒靠在座椅上。
格利克坐在旁边看手机。
“第一场。”巴迪亚希勒说。
“什么？”
“五场里的第一场。”
“嗯。”
“一分够吗？”
“你问谁？”
“管理层。”
“他们不在车上。”
“你觉得呢？”
格利克收起手机。
“如果后面四场都赢，够。”
“如果都平呢？”
“不够。”
“所以这一分现在没法判断。”
“对。”
“那他们为什么每场都算？”
格利克看了他一眼。
“因为五场是由一场一场组成的。”
巴迪亚希勒靠回去。
“又像废话。”
“但你一直问。”
大巴离开马赛。
林默坐在前面几排。
平板上的报告已经打开。
他把结果放到最后。
第一部分按时间分成了三段。
上半场。
双前锋阶段。
恢复单前锋以后。
每一段的数据都不同。
没有一个整体结论。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五场还剩四场。
管理层会继续算。
亨利也会。
只是两边算的未必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