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训练下午三点开始。
林默把材料送到副主席办公室以后，没有去训练场。他回到分析室，继续整理斯特拉斯堡最近几场比赛。窗外偶尔传来哨声，隔着两层玻璃，只剩下很短的一下。
训练场上，昨天首发的球员沿边线慢跑。有人和体能教练说话，有人一直低头看草地。没有出场或上场时间较少的球员在另一侧做传接，足球撞上挡板的声音比平时更密。
雅尔丁站在两块场地之间，手里拿着训练计划。
昨晚发布会结束后，他又在办公室留了一个多小时。助理教练把两个丢球的片段放给他看，内容和过去几场相似：边后卫前压以后，中场保护没有接上；第一点解围后，禁区前没人控制落点；比分落后以后，前场急着压出去，防线却开始后退。
这些内容没有哪一项是第一次出现。
体能教练走过来，把恢复组的情况告诉他。法尔考脚踝有轻微反应，不参加最后的有球恢复；西迪贝的数据正常，但疲劳指标偏高；蒂莱曼斯第二天要去国家队报到，只完成前半段训练。
雅尔丁在名单上作了几个记号。
“拉达梅尔去室内？”
“队医建议。”
“他自己怎么说？”
“他说能练。”
雅尔丁看向慢跑队伍。法尔考经过场边时，似乎知道两人在谈自己，抬手指了指脚踝，又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前半段结束让他进去。”
体能教练点头离开。
一线队助理教练晚到了几分钟。他从办公楼方向过来，手里没有训练表，走近以后先向雅尔丁解释，技术部门早上临时看了几段雷恩比赛的录像。
“昨天的丢球？”雅尔丁问。
“右路那一次。他们认为西迪贝出去以后，后面的人没接上。”
“这个我们昨晚看过。”
“多了一个成功处理的对照。”
“结论呢？”
“没有。原来的结论被推翻了。”
雅尔丁看了他一眼。
“谁做的？”
助理教练报出林默的名字。
雅尔丁似乎没有印象，只问：“现在报告怎么写？”
“只剩三段录像，没有文字。”
“那就先放着。”
他说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训练场。
恢复组完成慢跑后，法尔考被队医带回室内。蒂莱曼斯和其他人做了一组简单传递，也提前离开。格利克原本准备跟着恢复组回去，助理教练叫住了他。
“还有事？”格利克问。
“几分钟。”
西迪贝已经站在另一侧等。工作人员按照昨天第一次丢球前的大致位置摆了几个标志碟，又从替补组叫来三名球员。
雅尔丁没有走进场内，只站在边线旁边看。
第一次重现从后场传球开始。前面的球员抬起手，西迪贝随即向前压。格利克没有完全向外移动，站在中场位置的球员也先回头看了一眼中路。球从边路穿过去，右侧身后很快空了出来。
助理教练吹停。
“昨天这里，谁决定出去？”
西迪贝指向身前。
“他让我上。”
“那个手势不是让你上，是提醒中路的传球。”
西迪贝皱起眉。
“他往前指了。”
“指的是里面。”
“我在他后面，看不清他指哪。”
格利克问：“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话？”
“前面已经在抢了。”
“我问你有没有喊。”
“没有。”
“那我怎么知道你会出去？”
西迪贝摊开手。
“你看不见我？”
“我还要看中路的人。”
两个人的语气都不高，却谁也没有让步。助理教练准备重新解释手势，雅尔丁从场边走了进来。
“再做一次。”他说，“西迪贝留在后面。”
球被放回原位。
前场球员照常上抢，西迪贝这次没有跟出去。雷恩球员在边路获得转身空间，向前带了几步，直到中场球员过去封堵，才把球传回后场。
西迪贝转头看向助理教练。
“这样就没问题？”
助理教练没有马上回答。西迪贝留在后面，身后空间确实没有暴露，前场压迫却失去了作用。对方如果不回传，最先冲上去的球员便白跑了一次。
雅尔丁让工作人员把球收走。
“回来以后再练。”
“明天我去国家队。”西迪贝说。
“所以是回来以后。”
西迪贝低头拉了一下训练裤，没有再问。格利克跟着他往更衣楼走，两个人走出一段后又开始讨论刚才那个手势。
雅尔丁留在场内。
助理教练来到他旁边。
“以后要不要固定一个人喊？”
“先把手势说清楚。”
“谁负责？”
“下一次训练再定。”
雅尔丁把原来的训练计划拿出来，划掉第二天的边路推进，改成防守位置练习。
助理教练提醒他：“大部分人明天都不在。”
“谁在就让谁先练。”
“西迪贝和格利克都走。”
雅尔丁把笔盖扣上。
“他们总会回来。”
训练结束以后，球员陆续进入更衣楼。雅尔丁又在场边留了十几分钟，和体能教练确认国际比赛日期间的训练人数。可以参加完整训练的一线队球员不到正常阵容的一半，剩下的位置需要从预备队和u19补充。
下午四点半，训练基地办公楼顶层的会议开始。
桌上放着积分榜、赛程、伤病名单、球员出场时间和训练负荷。技术部门送来的三段录像被放在最后，单独装在一个没有署名的文件夹里。
瓦西里耶夫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他进门后解释了一句电话，随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面上。
埃梅纳洛已经坐在另一边。
没人碰桌上的咖啡。
会议先从伤病开始。医疗组没有派人参加，只提供了一份书面材料。名单比上一周又长了一行，部分球员的恢复日期后面仍然写着“需要进一步观察”。
“斯特拉斯堡能用多少人？”雷波洛夫列夫问。
“现在不能确定。”埃梅纳洛说，“最低十四到十六名一线队球员，包括门将。”
“青年队呢？”
“注册没有问题。”瓦西里耶夫回答，“但不能因为有人能跑，就认为他已经能踢法甲。”
雷波洛夫列夫把伤病名单放到一旁，没有评论。
九轮比赛以后，摩纳哥只赢了一场。欧冠客场失利之后，球队又在主场输给雷恩。国际比赛日结束后，他们要先去斯特拉斯堡，几天后再前往比利时参加欧冠。赛程表上的间隔很短，伤病名单却没有明显缩短的迹象。
训练负荷报告同样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教练组已经降低了部分训练强度，比赛中的高速跑次数仍在下降。有人认为是体能问题，也有人认为球员在场上开始犹豫，因此错过了最适合加速的时机。
“雅尔丁怎么解释？”雷波洛夫列夫问。
“阵容变化太大，他需要时间。”瓦西里耶夫说。
“还有呢？”
“健康的球员。”
雷波洛夫列夫看了眼伤病名单。
“我们暂时给不了他这个。”
“换教练也不会让伤员马上回来。”瓦西里耶夫说。
埃梅纳洛没有反驳。
“确实不会。”
“那我们现在讨论什么？”
“讨论球队在伤员回来以前，还能不能继续这样踢。”
瓦西里耶夫转头看向他。
“雅尔丁过去证明过自己。”
“没人否认。”
“现在听起来很像。”
雷波洛夫列夫抬手，让两人停下。
“技术部门的材料是什么？”
埃梅纳洛让工作人员打开屏幕。
三段录像不到两分钟。第一段是雷恩从摩纳哥右侧完成推进，第二段发生在另一边，摩纳哥及时完成保护，迫使对手回传。第三段里，双方站位看起来没有完全散开，雷恩仍然获得了远射机会。
录像没有箭头和文字，播放结束后，屏幕停在比赛时间上。
雷波洛夫列夫没有要求重放。
“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吗？”
“最近几场都有类似片段。”埃梅纳洛说。
“教练组知道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在发生？”
瓦西里耶夫翻开文件夹。
“第三段和前两段不是完全相同的情况，不能因为三段录像就认为训练没有作用。”
“我没这么说。”
雷波洛夫列夫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问题已经出现多久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从八月开始。”埃梅纳洛说。
“严重到需要换教练？”
“单独看这些录像，不够。”
“加上积分榜呢？”
没人立即回答。
雷波洛夫列夫把文件夹合上。他没有再讨论具体站位，而是询问更衣室的情况。瓦西里耶夫表示没有球员公开反对雅尔丁，队长和几名老将仍然配合训练。埃梅纳洛则提醒，球员没有公开反对，不代表他们仍然清楚球队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你有替代人选？”瓦西里耶夫问。
“有几个人可以确认意愿。”
“已经联系了？”
“没有。”
瓦西里耶夫看向雷波洛夫列夫。
“只要开始联系，消息很快就会出去。”
“所以先不要通过经纪人。”雷波洛夫列夫说。
埃梅纳洛点头。
“我直接问。”
“今天不作决定。”雷波洛夫列夫把积分榜放回文件夹，“星期三再开一次会。”
瓦西里耶夫问：“雅尔丁呢？”
“你和他谈。斯特拉斯堡准备怎么踢，年轻球员怎么用，他还需要俱乐部做什么。问清楚。”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工作人员把桌上的材料重新整理，三段录像仍然放在最后，没有被单独留下。
埃梅纳洛走出会议室后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没有接通，第二个只持续不到一分钟。他没有提摩纳哥，只问对方这周是否在欧洲。
楼下的训练场已经没人。
雅尔丁回到办公室，打开斯特拉斯堡最近两场比赛。桌上放着修改过的训练计划，第二天大部分国脚都将离队，能够参加合练的人数不到正常阵容的一半。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内部日程。
星期三，上午九点，副主席办公室。
没有会议主题。
雅尔丁看了几秒，点击接受，随后把斯特拉斯堡的录像重新放回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