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法国青年队公布了新一期名单。
巴迪亚希勒是在恢复室看见的。
名单由法国足协官方账号发出。
门将。
后卫。
中场。
前锋。
他从后卫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一遍看完以后，他向上滑了一次。
重新确认年龄组。
二十岁以下国家队。
和上一次相同。
集合地点也没有变。
他又看了一遍。
仍然没有。
巴迪亚希勒关掉手机。
理疗师正在给他的大腿进行放松。
杯赛踢了七十五分钟，加上加时。
尽管是下半场替补出场，他仍然完成了接近一整场比赛的跑动。
“疼？”理疗师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绷紧？”
巴迪亚希勒放松左腿。
“没事。”
理疗师没有追问。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亮起。
不是经纪人。
也不是国家队工作人员。
是马丁。
一张名单截图。
后卫一栏里，有马丁的名字。
第一次。
巴迪亚希勒把图片放大。
位置就在自己上一次名字所在的区域。
不是替换。
名单没有标注谁替代谁。
可两个人不可能完全忽略这种排列。
上一次，巴迪亚希勒入选。
马丁没有。
这一次，马丁入选。
巴迪亚希勒不在。
马丁只发来一个问号。
巴迪亚希勒问：“什么意思？”
“我进了。”
“我看见了。”
“你呢？”
“没有。”
消息停了几十秒。
马丁回复：
“是不是因为杯赛？”
“不知道。”
“你踢得不好？”
“还可以。”
“那为什么？”
“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过去，他们用它回答下一场是否首发。
现在，它出现在国家队名单已经公布以后。
马丁发来一句：
“我不知道该不该先高兴。”
巴迪亚希勒看了很久。
“当然应该。”
“但你没进。”
“和你进了不冲突。”
“可能是我替你。”
“名单没写。”
“位置一样。”
“中卫位置都一样。”
“左脚和右脚不一样。”
巴迪亚希勒没有马上回复。
马丁是右脚中卫。
可以踢三中卫右侧和中间。
巴迪亚希勒是左脚。
最近也开始踢右侧。
从位置平衡看，他们不是完全相同的选择。
但青年国家队名单人数有限。
一名新中卫进来，通常意味着另一名中卫出去。
这是事实。
却不一定构成两个人之间的直接交换。
“先高兴。”巴迪亚希勒回复。
马丁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
“好。”
恢复结束以后，巴迪亚希勒没有回更衣室。
他走到分析室。
林默已经看见名单。
屏幕上开着法国足协页面。
“你知道原因吗？”巴迪亚希勒问。
“不知道。”
“俱乐部没收到说明？”
“征召通知会发。”
“不征召通常不发。”
“上次教练对我表现不满意？”
“你回来以后没说过？”
“没有。”
“那你觉得呢？”
巴迪亚希勒回想第二场比赛。
上半场传球失误。
对方进球。
下半场完成拦截。
九十分钟踢满。
赛后主教练明确分析了那次选择。
没有说他下一次一定会入选。
也没有说不会。
“有一次失误。”
“还有呢？”
“后面还可以。”
“所以你准备把落选全部放在那次传球上？”
“名单里需要理由。”
林默摇头。
“名单里需要名字。”
“理由在教练那里。”
“可能不止一个。”
巴迪亚希勒看着屏幕。
“能问吗？”
“可以。”
“你建议问？”
“如果你想知道该改什么，就问。”
“如果只是想让对方证明你本来应该入选，不用问。”
巴迪亚希勒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
林默把青年队领队的联系方式发给他。
不是主教练本人。
俱乐部球员事务部门平时通过领队处理征召。
巴迪亚希勒没有立即打电话。
他先回到更衣室。
格利克正在进行单车恢复。
塞拉诺坐在另一边看名单。
“马丁进了。”塞拉诺说。
“嗯。”
“你没进。”
“嗯。”
“你准备问吗？”
“准备。”
塞拉诺把手机放下。
“我以前落选过三次。”
“哪个年龄组？”
“十七岁以下。”
“问了吗？”
“第一次没问。”
“第二次呢？”
“也没问。”
“第三次？”
“还是没问。”
巴迪亚希勒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第四次我问了。”
“怎么说？”
“教练说我在俱乐部踢左后卫，国家队想要中卫。”
塞拉诺停了一下。
“可我当时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上一次集训失误。”
“后来呢？”
“我开始在俱乐部训练里证明自己能踢中卫。”
“教练却根本没在看那个。”
“所以问有用？”
“至少让我没有改错东西。”
下午训练前，巴迪亚希勒拨通电话。
青年队领队很快接听。
他先祝贺马丁入选。
然后问自己的情况。
领队没有直接解释。
“教练组看过你最近的比赛。”
“包括杯赛？”
“包括。”
“这次为什么没有我？”
电话另一边停顿了几秒。
“不是因为伤病。”
“也不是纪律问题。”
“我知道。”
“教练希望这期观察其他中卫。”
“上次已经看过你。”
“所以呢？”
“所以这次选择了不同组合。”
“我的表现呢？”
“报告总体积极。”
“失球那次？”
“被记录了。”
“影响名单吗？”
“所有表现都会影响。”
这是一个没有完全回答的答案。
巴迪亚希勒继续问：
“我需要改什么？”
领队没有随便替教练回答。
“我会让主教练之后联系你。”
“什么时候？”
“这两天。”
“好。”
电话结束。
没有得到确定理由。
但至少确认一件事。
不是俱乐部忘记提交资料。
也不是伤病。
教练组主动选择了其他人。
其中包括马丁。
训练开始以后，巴迪亚希勒进入恢复组。
杯赛首发球员也在。
格利克进行部分合练。
塞拉诺留在主力组。
周末联赛距离杯赛只有三天。
雅尔丁准备轮换。
巴迪亚希勒大概率不会首发。
一天之内，他先离开国家队名单。
又离开俱乐部主力组。
两件事原因不同。
放在一起，却很容易被理解成同一个方向。
仿佛位置正在同时从两边收回。
恢复训练结束后，记者等在基地出口。
第一个问题就是国家队名单。
“你对落选感到意外吗？”
“有一点。”
“是否与上一次比赛的失误有关？”
“不知道。”
“国家队给出解释了吗？”
“他们要观察其他人。”
“其中包括刚刚在杯赛与你交手的马丁。”
“嗯。”
“你认为他的表现比你好吗？”
巴迪亚希勒停下脚步。
问题把两份名单变成了比较。
马丁入选。
他落选。
所以必须有人更好。
“我们踢的位置不完全一样。”
“但都是中卫。”
“中卫不只需要一种。”
“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呢？”
“那是教练选择。”
“你会不服气吗？”
“会想回去。”
“对马丁呢？”
“祝贺他。”
记者继续追问：
“你们是朋友？”
“嗯。”
“面对直接竞争，友谊会不会受到影响？”
“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取代了你的位置。”
巴迪亚希勒看着记者。
“如果他没入选，我也不一定会进。”
“但结果是他进，你没进。”
“这是两个结果。”
他说完离开。
第二天的体育版仍然把它写成了一个结果。
马丁取代巴迪亚希勒进入法国青年队。
标题比名单本身更清楚。
也比真实选择更简单。
更衣室里有人把报纸递给巴迪亚希勒。
他看完以后放到一边。
格利克问：
“你相信吗？”
“不完全。”
“哪一部分？”
“马丁入选。”
“这一部分当然是真的。”
“我没入选也是真的。”
“取代呢？”
“不知道。”
格利克点头。
“所以标题用了你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周五，俱乐部首发名单公布。
塞拉诺和热默松首发。
巴迪亚希勒替补。
格利克也替补。
两名连续出场较多的中卫一起轮休。
雅尔丁在公布名单后单独叫住巴迪亚希勒。
“你认为为什么替补？”
“杯赛负荷。”
“还有？”
“塞拉诺和热默松准备这场更多。”
“国家队落选呢？”
“和俱乐部名单没关系。”
雅尔丁点头。
“你知道就好。”
“如果我这场不出场，下一场呢？”
“还没决定。”
“如果他们零封？”
“也不会自动决定。”
雅尔丁看着他。
“你今天问得比以前多。”
“塞拉诺说应该问。”
“他说得对。”
“每次都问？”
“如果答案会改变你的准备。”
巴迪亚希勒想了一下。
“这场不会。”
“那你已经知道了。”
比赛在主场进行。
巴迪亚希勒和格利克一起坐在替补席。
开场前，格利克看向两名首发中卫。
“你希望他们踢得好吗？”
又是相似的问题。
巴迪亚希勒回答：“希望。”
“希望他们零封？”
“希望。”
“如果零封以后你继续替补？”
“下一场再争。”
格利克靠在座椅上。
“你最近越来越会回答。”
“你问过很多次。”
比赛开始。
塞拉诺在左。
热默松在右。
两个人第一次联赛搭档。
前二十分钟没有问题。
对手使用一名高大中锋。
长传大部分找热默松。
热默松负责第一点。
塞拉诺保护身后。
第二十八分钟，对方中锋第一次向塞拉诺一侧移动。
热默松没有跟。
塞拉诺上前争顶。
没有顶到。
足球越过他。
热默松向中路补。
第二名前锋从边路内切。
热默松伸脚解围。
格利克坐在场边说：
“他们会再找塞拉诺。”
巴迪亚希勒点头。
第三十五分钟，相同长传出现。
塞拉诺没有正面对跳。
他先后退。
让中锋停球。
热默松控制中路。
左后卫向内收。
中锋接到球，却无法转身。
只能回传。
巴迪亚希勒没有因为塞拉诺改正而失望。
他只是记住，这组中卫也在比赛里建立自己的答案。
上半场零比零。
下半场第五十三分钟，摩纳哥取得领先。
右边锋突破传中。
中锋头球。
一比零。
第六十二分钟，对手扳平。
不是中卫失误。
后腰在禁区前丢球。
对方直接远射。
足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折射进入球门。
一比一。
雅尔丁让巴迪亚希勒和格利克同时热身。
巴迪亚希勒脱掉外套。
格利克活动脚踝。
“谁上？”格利克问。
“不知道。”
“你希望是谁？”
“我。”
“这次回答得快。”
第六十八分钟，第四官员举牌。
巴迪亚希勒出场。
被换下的是热默松。
格利克回到替补席。
巴迪亚希勒站到右中卫。
和塞拉诺搭档。
他一周内第二次从替补席进入比赛。
上一次是杯赛。
这一次联赛。
原因不同。
比赛状态也不同。
杯赛上场时，摩纳哥落后。
现在一比一。
对手的高大中锋已经在热默松一侧争了十几次头球。
巴迪亚希勒上场后的第一次对抗，对方立即找他。
长传飞来。
中锋提前卡住位置。
巴迪亚希勒没有从身后硬争。
他向中路退半步。
塞拉诺从另一侧靠近。
中锋头球摆渡。
第二点落在巴迪亚希勒原来的位置。
他已经转身。
提前把球控制下来。
对方前腰上抢。
巴迪亚希勒传给右后卫。
摩纳哥开始进攻。
塞拉诺从左侧喊：
“你在场边看了多久？”
“六十多分钟。”
“那应该知道他只会往里面顶。”
“前面几次呢？”
“有一次外面。”
“所以不是只会。”
塞拉诺没有继续。
第七十五分钟，摩纳哥再次领先。
巴迪亚希勒在后场向前带。
对方前锋不压。
他继续进入中场。
后腰向右移动。
右边锋回撤。
巴迪亚希勒没有传给最近的人。
他把球斜传左侧。
塞拉诺已经向前。
塞拉诺接球后交给左边锋。
左后卫套上。
传中进入禁区。
中锋头球被扑。
右边锋补射得分。
二比一。
巴迪亚希勒没有直接参与最后三脚。
但那次进攻来自两名中卫同时向前移动。
他带走中场。
塞拉诺获得左侧空间。
比赛最后十五分钟，塞拉诺和巴迪亚希勒守住对手的连续长传。
补时第二分钟，高大中锋再次争顶。
巴迪亚希勒没有碰到第一点。
球向后飞。
塞拉诺控制第二点。
传给左后卫。
没有解围。
主队把球带到角旗区。
终场哨响。
二比一。
塞拉诺和热默松没有完成零封。
巴迪亚希勒替补出场以后，球队也没有因为他一个人赢球。
比赛不会按照名单争夺者希望的方式提供证据。
它只留下二比一。
以及每个人实际完成的部分。
赛后，巴迪亚希勒在手机上看见马丁的联赛结果。
马丁没有首发。
他入选国家队以后，反而回到俱乐部替补席。
第七十二分钟出场。
球队一比零领先。
最后守住比分。
两个人在同一天替补出场。
也都赢了。
巴迪亚希勒发去消息。
“国家队以后就首发？”
“不知道。”
“教练说了吗？”
“说我最近比赛多。”
“所以轮休？”
“可能。”
马丁问：“你呢？”
“也是替补。”
“因为国家队没进？”
“不是。”
“你问了？”
“问了。”
“怎么说？”
“杯赛负荷。”
马丁停了一会儿。
“你真的开始问了。”
“有用。”
“那我也问？”
“如果答案会改变你准备什么。”
马丁没有立即回复。
第二天上午，法国青年队主教练给巴迪亚希勒打来电话。
比领队承诺的时间晚了一天。
“看见名单了？”
“嗯。”
“失望？”
“有一点。”
“可以。”
教练没有说不应该失望。
也没有先安慰。
“这次我们选了两名上次没来的中卫。”
“马丁是一个。”
“另一个在国外踢球。”
“为什么？”
“我们需要看他们。”
“我的表现呢？”
“有好的部分。”
“也有风险。”
“那次失球？”
“包括。”
“所以因为那个落选？”
“不只是。”
“还有什么？”
“你最近在俱乐部踢右侧。”
“嗯。”
“我们上次把你放在左侧。”
“我两个都能踢。”
“我们知道。”
“那为什么不选？”
教练停顿了一下。
“因为知道。”
巴迪亚希勒没有听明白。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看过你在两个位置的比赛。”
“马丁没有来过。”
“名单不是奖励顺序。”
“这次集训也不是上一期表现最好的球员自动回来。”
“青年队需要观察更多人。”
“那下一次呢？”
“不保证。”
仍然没有保证。
教练继续说：
“你需要保持俱乐部出场。”
“右侧的身体方向还可以更快。”
“国家队第二场的传球失误，不要让你停止向前传。”
“但传球以前，要确认身后的保护。”
“这些是具体部分。”
“不是落选判决。”
巴迪亚希勒坐在家里。
桌上放着前一天比赛的恢复计划。
“马丁是替代我吗？”
他最后问。
教练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名单只能有四名中卫，每增加一个人，就会少一个。”
“所以从人数看，可以这样说。”
“但从位置和评估看，不是。”
“他是我们这次想看的球员。”
“你是上次已经看过、以后还会继续看的球员。”
“这两件事不用放在一条线上。”
电话结束以后，巴迪亚希勒把内容转述给林默。
林默问：“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有一部分。”
“哪部分？”
“不是只因为失误。”
“还有？”
“右侧身体方向要更快。”
“这会改变训练吗？”
“会。”
“那电话有用。”
下午，巴迪亚希勒主动留在训练场。
他让助理教练从右侧连续传球。
右脚接。
左脚接。
向边线转身。
向中路转身。
有人从身后压迫。
有人封住左脚。
每次处理结束以后，他都重新回到右中卫的起点。
不是为了证明国家队不选他是错误。
也不是为了在马丁入选以后追回某种顺序。
教练已经说出具体问题。
他只需要决定是否同意。
训练到最后，塞拉诺走过来。
“还练？”
“最后五个。”
“国家队说的？”
“嗯。”
“他们没选你，还告诉你改什么？”
“所以更应该听。”
塞拉诺站到进攻球员位置。
“我来压。”
第一球，塞拉诺从巴迪亚希勒左侧靠近。
巴迪亚希勒右脚接球。
向边线转身。
传给右后卫。
第二球，塞拉诺封边线。
巴迪亚希勒用左脚向中路。
第三球，塞拉诺没有立即压。
巴迪亚希勒先停球。
抬头。
再传。
第五球结束以后，巴迪亚希勒没有继续。
两个人收球。
周一，马丁前往国家队报到。
和上一次巴迪亚希勒相同的训练基地。
相同的二楼房间区。
相同的会议室。
工作人员给他训练服和日程表。
背后没有名字。
号码也不是俱乐部号码。
第一次会议开始前，他给巴迪亚希勒发来消息。
“他们用哪个词？”
巴迪亚希勒知道他问什么。
防线向前时的统一指令。
他把那个在上次集训里学会的词发过去。
“不是我们俱乐部那个？”马丁问。
“不是。”
“为什么？”
“他们听不清。”
“你第一次喊错了吗？”
“嗯。”
“然后呢？”
“换了。”
会议即将开始。
马丁最后发来一句：
“知道了。”
巴迪亚希勒关掉手机。
这次他留在摩纳哥训练。
马丁去了国家队。
不是谁走在谁前面。
也不是位置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巴迪亚希勒把自己在那里学会的第一个词交给了马丁。
剩下的部分，马丁必须自己完成。
他会有新的搭档。
新的门将。
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什么时候跟。
谁保护身后。
声音该从哪里出来。
巴迪亚希勒不能替他回答。
就像马丁入选，也不能替巴迪亚希勒解释落选。
这一次是他。
下一次是谁，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而名单之外的人并没有停止前进。
他仍然可以训练。
可以首发。
可以在替补席进入一场已经改变的比赛。
也可以把别人即将需要的那个词，提前告诉他。
竞争不是永远把信息藏起来。
有时，真正承认另一个人已经走到这里，就是不让他重复自己犯过的第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