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主卧里来回走了两步。
两百万。
他一个月应酬的零头都不到。
可她不要。
她宁可靠那两万八千块去吃牛肉面，也不要他给的钱。
这已经不是赌气，这是宣战。
是从他构建的、用金钱和物质堆砌的城堡里，公然宣告独立。
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条“长湾项目”的短信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和他此刻烦乱的心绪搅在一起，变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陆沉舟停住脚步，走到书房，反手关上门。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程放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陆总。”
程放的声音一贯的严谨清醒。
“查她。”
陆沉舟的指令简短得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查鹿昭。”
程放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虽然他一直在奉命关注鹿昭的动向，但用上“查”这个字，性质就完全变了。
“需要查哪方面？”
“所有。”
陆沉舟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庭院里被夜色浸透的草坪。
“她最近接触的所有人，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包括她卖掉那些包和首饰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还有，她那份模特工作，那个叫拾光映界的工作室，以及秦舒言的背景。”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挖干净，一根头发丝都别漏。”
“是。”
程放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
“三天。”
陆沉舟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桌上。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
第二天清晨，鹿昭是被饿醒的。
前一晚的饭菜早就消化干净，胃里空荡荡地叫嚣着。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没有新的转账记录，也没有陆沉舟的任何消息。
他倒是说到做到，真的没再给她打钱。
鹿昭坐起身，看着自己卡里那个清晰的数字。
两万八千零三块四毛五。
这个数字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这点钱在海城这种地方，连一阵风都禁不起。
活下去，还得活得好，不能再回到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这是她从孤儿院出来后就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她换下睡衣，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走下楼。
巨大的餐厅里，陆沉舟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挺括的手工西装，姿态笔挺，正专注地翻阅着一份财经报纸，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个。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月畔湾酒店的标志清晰地印在餐盒上，水晶虾饺，鲍鱼烧卖，燕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西点，散发着昂贵的香气。
他真的叫了酒店外送。
这与其说是履行承诺，不如说是一种示威。
一种无声的炫耀，提醒她他所拥有的、而她刚刚放弃的是什么。
鹿昭看都没看那些早餐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她打开空荡荡的冰箱，从最里面翻出一袋昨天剩下的吐司面包，又从柜子里找到一盒牛奶。
她把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给自己倒了半杯牛奶，安静地靠在操作台边等着。
“叮”的一声，面包片弹起来。
她拿着那片烤得微黄的吐司，就着牛奶，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正在看报纸的陆沉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越过长长的餐桌，落在厨房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那张平日里被精致妆容包裹的脸，此刻干净得有些苍白。
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片最普通不过的吐司面包而已。
陆沉舟放下咖啡杯，杯底和骨瓷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扣。
鹿昭也正好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喝掉牛奶，把杯子和盘子放进水槽。
她转身，就和准备离开的陆沉舟在餐厅里对上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一边是燕窝粥甜糯的香气，一边是烤吐司单调的麦香。
两种味道交织，却又泾渭分明，撕裂出一条无形的界线。
陆沉舟率先移开视线，迈步向玄关走去。
程放已经等在门口，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就在陆沉舟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侧过脸，丢下一句话，那语调冷得像是淬了冬日的冰碴。
“别饿死在我的房子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刻薄的措辞。
“影响风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出大门，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很快远去。
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下鹿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句刻薄的诅咒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风水？
她勾了一下唇角，自言自语。
“等你破产了，这里的风水才算真的完了。”
她转身回到厨房，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海城所有摄影工作室和广告公司的招聘信息。
靠那两万八，吃牛肉面也撑不过一个月。
她需要钱，需要更多的工作，需要在这座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城市里，真正地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