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的门在鹿昭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那场荒诞的闹剧。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正准备走向电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鹿昭，你给我站住！”


    秦舒言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就这么走了？你甘心？”


    鹿昭回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不甘心，能换来合约吗？”


    “能换来一口气！”秦舒言咬着牙，“她不是想拍吗？行，我今天就让她知道，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鹿昭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秦舒言直接把她拽回摄影棚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指着里面。


    棚内，拍摄已经开始。


    林菲穿着那身v-glow为鹿昭准备的丝质主打长裙，站在聚光灯下。


    她努力地摆出各种姿势，一会儿叉腰，一会儿撩头发，脸上是精心计算过的、自以为最高级的“名媛笑”。


    然而，镜头是残酷的。


    那身剪裁精良、仙气飘飘的长裙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提升她的气质，反而像租来的演出服，处处透着不协调。她的身体是僵的，眼神是空的，仿佛一个被摆布的木偶，完全撑不起衣服的气场。


    导演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连着喊了好几次“cut”。


    “这就是关系户。”


    秦舒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她以为拍广告是站着让人拍照就行，她根本不懂，是人赋予衣服灵魂，而不是衣服定义人。”


    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鹿昭：“你懂，对不对？”


    鹿昭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敲了一下。


    她看着棚内那个笨拙的身影，又想起林菲那句“离开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不属于撒泼打滚的悍劲，从心底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想活出个人样，却要被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蠢货指着鼻子羞辱？


    “秦姐，”鹿昭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说得对，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秦舒言笑了，眼中闪着猎手般的光芒：“这才对。你等着。”


    她转身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总监，”秦舒言走到一脸便秘表情的市场总监面前，扬了扬下巴，“既然林小姐状态不好，不如这样。我们不占用你们的正式拍摄时间，就在隔壁的小棚，用你们的备用机位，我们自己打光，让鹿昭也试拍一组。”


    王总监一愣：“这……”


    “怕什么？”秦舒言的语气充满了挑衅，“反正违约金你们都准备付了，多看一组废片又何妨？还是说，你怕她拍得比你的关系户好，让你不好跟总部交代？”


    林菲一听这话，当场炸了：“秦舒言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如她？一个被陆家赶出来的弃妇，她配吗！”


    “配不配，不是用嘴说的。”秦舒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盯着王总监，“就十分钟，拍完，数据说话。要是鹿昭输了，我们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王总监被逼到墙角，又看了一眼监视器里林菲那灾难般的表现，心一横：“好！就十分钟！”


    林菲气得脸色发白，尖声道：“她穿什么？总不能让她穿我身上的吧！”


    “当然不。”秦舒言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正在角落里整理道具的场务小妹身上，小妹身上穿着一条最普通的白色吊带棉布裙，大概是网上几十块钱包邮的款式。


    “小姑娘，”秦舒言走过去，语气温和，“你这条裙子，借我们用十分钟，行吗？我出五百租。”


    场务小妹受宠若惊，连忙点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


    用一条地摊货一样的白裙子，去对打v-glow的主打款高定？


    秦舒言这是疯了，还是在故意羞辱林菲？


    林菲更是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哈哈哈哈！秦总监，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让她穿这种破布？她是准备拍高奢，还是拍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啊？”


    鹿昭却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条裙子，走进了临时更衣间。


    再出来时，整个摄影棚的光线，仿佛都向她汇聚。


    那是一条最简单的裙子，没有任何设计，没有任何装饰。


    可穿在鹿昭身上，却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条和纤细的腰身，最重要的是她的脸。


    那张明艳的、带着攻击性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镜头前。


    没有打光师，秦舒言亲自调了两盏侧光灯，光线一硬一柔，在她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瞬间将她五官的立体感推向极致。


    “开始！”


    随着秦舒言一声令下，鹿昭动了。


    她没有像林菲那样刻意地摆姿势，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锁骨，眼神穿透镜头，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审视，仿佛她不是在展示一件产品，而是在宣告——“你渴望的，就是我。”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她侧过身，光线勾勒出她挺直的背脊，像一株雪地里孤傲的白桦，回眸的瞬间，眼神里是破碎感和掌控欲的交织。


    她不是清纯的小白花，也不是温顺的名媛。


    她是欲望本身。是每一个女人都想成为，却又不敢成为的样子——独立、强大、自我，美得理直气壮。


    “我的脸不替任何人活。”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闪过。是的，这张脸，这具身体，从今天起，只为鹿昭自己而活！


    隔壁棚的林菲还在和那条昂贵的裙子较劲，这边，秦舒言已经将十几张原片导进了电脑。


    她甚至没修图，直接将鹿昭的成片和林菲的“精修图”并排放在了监视器上。


    左边，是穿着华服、笑容僵硬的林菲，像一个华丽的商品展架。


    右边，是穿着地摊白裙、眼神摄人心魄的鹿昭，她就是故事本身。


    高级感，从来与价格无关。


    王总监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不懂摄影，但他懂市场。


    他非常清楚，右边那组照片，能让目标客户的钱包瞬间失守。


    秦舒言调出一份内部评估软件，将两组照片导入，进行ai数据分析。


    【品牌契合度：左28%，右97%】


    【情感冲击力：左15%，右92%】


    【购买转化率预估：左9%，右78%】


    数据碾压。


    是字面意义上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林菲不敢置信地冲过来，看着那悬殊的对比，尖叫道：“不可能，这软件是你的，你作弊！”


    就在这时，王总监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是v-glow亚太区总部总裁办的直线。


    他颤抖着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一个冷静而威严的男人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温度：“王总监，我刚收到拾光映界秦总监发来的实时样片。我现在以总裁的名义通知你三件事。”


    “第一，立刻恢复与鹿昭小姐的合约，拍摄标准按s+级执行。”


    “第二，请那位林小姐离开现场，v-glow的黑名单上，会多一个名字。”


    “第三，写一份一万字的报告，解释你为什么会用一个业余关系户，去替换我们看中的代言人，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在我的邮箱里看到它。”


    啪。


    电话被挂断。


    整个摄影棚，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的脸，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满眼的屈辱和不甘。


    王总监几乎要哭出来，对着鹿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鹿昭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走到秦舒言身边，接过自己的外套穿上，脸上是战斗胜利后特有的平静。


    “秦姐，”她轻声说，“我们去签新合同吧。”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照片上是一个卡通小熊图案的局部特写——正是陆沉舟那晚系过的那条围裙。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太太，你的报酬，先生亲手结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