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沉舟站在门外，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看向卧室里那张大床。


    鹿昭侧身睡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呼吸平稳。


    她看起来毫无防备，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然而，陆沉舟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脑中盘旋着程放发来的那份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神经紧绷。


    长湾项目、环境评估工程师、离奇车祸、被取走的公文包……以及谢临风电脑里那份名为“风险投资备忘”的文档。


    这些线索，被鹿昭那个看似荒诞的“预知梦”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她看见的火，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杀局。


    有人想让她死。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陆沉舟的心脏。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寒意，这寒意不是来自商业对手，而是来自他名义上的妻子，那个他一直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女人，正身处一个他完全未知的漩涡中心。


    他想走进去，把她摇醒，质问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可是，他终究没有动。


    他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的追问只会被当成新一轮的控制和怀疑。


    她不会信他，更不会告诉他任何事。


    陆沉舟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悄无声息地将门重新关好，转身走回书房。


    黑暗中，他拿起手机，给程放发了一条指令。


    “查苏晚禾，以及她所有直系、旁系亲属的社会背景和商业往来，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不管那场火是谁点的，他必须先把所有潜在的威胁，一个一个从黑暗里揪出来。


    ……


    两天后，鹿昭迎来了她事业上的又一个机会。


    国内知名护肤品牌“v-glow”的新品广告试镜，秦舒言亲自为她争取来的机会。


    如果拿下，这将是她从小模特迈向商业广告领域的重要一步。


    鹿昭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拾光映界”的二号摄影棚。


    她化了淡妆，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棚内，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光、调试设备。


    秦舒言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准备得怎么样？”秦舒言递给她一瓶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随时可以。”鹿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心里是久违的踏实感。


    靠自己双手赚钱的感觉，远比刷陆沉舟的卡更让人上瘾。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门被推开，品牌方的市场总监陪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穿着当季最新的香奈儿套装，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和傲慢。


    鹿昭认得她，在过去某个太太的聚会上见过，是苏晚禾的表姐，叫林菲。


    市场总监看到秦舒言和鹿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快走几步，压低声音对秦舒言说：“秦总监，不好意思啊，情况有点变化。”


    秦舒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变化？合约都签了。”


    “这个……”市场总监为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菲，“林小姐对我们这个产品线也很感兴趣，品牌总部那边打了招呼，今天的主拍……可能要换成林小姐。”


    这话一出，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鹿昭。


    这已经不是潜规则了，这是明抢。


    秦舒言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王总监，我们签的是正式拍摄合同，不是试镜。临时换人，你们这是违约！”


    “哎呀，秦总监别生气嘛。”林菲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鹿昭，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件打折处理的商品，“合同上的违约金，我们v-glow赔得起。再说，拍广告这种事，看的也不只是脸蛋，还要看谁更能代表品牌形象，不是吗？”


    她说着，故意转向鹿昭，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鹿小姐，以前在陆家当少奶奶，呼风唤雨惯了，大概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规矩吧？”


    林菲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表妹晚禾跟我说，你最近手头紧，出来抛头露面赚钱。但这个圈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离开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离开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鹿昭最敏感的神经。这是她最恐惧的评价，也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标签。


    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同情、讥讽、看好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按照鹿昭过去的脾气，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矿泉水泼到林菲脸上。


    然而，鹿昭没有。


    她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手足无措的市场总监脸上。


    “王总监，”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所以，v-glow的官方决定，就是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用一个没有预约、没有试镜、临时插队的人，来完成今天的拍摄，是吗？”


    王总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总部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鹿昭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撒泼，只是将手里的水瓶放到一旁，对秦舒言说：“秦姐，看来今天拍不成了，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赵律师，让他处理后续的违约赔偿事宜。”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菲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十分不爽，“这就走了？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难怪只能当个被抛弃的豪门弃妇！”


    鹿昭停下脚步，终于回头正眼看她。


    那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锋利。


    “想听场面话？”鹿昭的唇角微微扬起，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凌，“好啊，希望你这张靠关系上位的脸，能对得起v-glow今天付出的违约金和信誉损失。我们走着瞧。”


    她说完，再没给林菲任何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出了摄影棚。


    阳光刺眼，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


    棚内，林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而那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