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鹿昭瘫在沙发上,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盘旋,抽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七天,去证明一个百亿项目有鬼,对手是陆承岳那种在商场里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甚至还牵扯着谢临风。
而她,一个前奢侈品垃圾,现三千块月薪的底层模特,拿什么去斗?
她慢慢地直起身,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那根纤细的手指,曾经只在各大品牌sa和私人买手的名字上停留。
如今,她绝望地从上滑到下,一排排的名字看过去,每一个都透着无用。
美发总监tony,珠宝鉴定师leo,米其林餐厅经理……这些人,能帮她搞到限量款的铂金包,却搞不到一份陆氏董事会级别的商业机密。
她的世界,原来这么小,小到除了钱和消费,一无所有。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不,不对。
鹿昭的指尖猛地停住。她还有一种人脉,一种她过去引以为傲,后来又鄙夷不屑,但此刻却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的人脉。
她翻到一个备注着“王太太”的联系人,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带着点夸张欣喜的女声。
“哎呀,陆太太,你可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飞到巴黎看秀,把我们这些姐妹都忘了呢!”
鹿昭瞬间进入角色,她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对着话筒发出一点娇气的鼻音。
“别提了,最近闷都闷死了。”
她熟练地抱怨起来,声音不大,却把那种豪门怨妇的无聊和空虚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家那位天天就知道工作,我都快发霉了,lily,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局?”
电话那头的王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声音压低了些,透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有啊,今晚景鸿集团的年度招商酒会,不对外开放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老公刚拿到邀请函,我正愁没个伴儿一起去做头发呢。”
就是这个。
鹿昭的心猛地一跳,但她口吻依旧散漫。
“招商酒会?都是一帮老头子谈生意,多无聊。”
“哎哟我的好妹妹,这你就不懂了,”王太太循循善诱,“去的都是各家公司的头头脑脑,他们谈生意,咱们太太们就比比谁的珠宝更闪,谁的老公更疼人啊!而且,我听说长湾项目的好几个投资方都会去,那可是现在最热的话题!”
长湾项目。
鹿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行吧,那总比在家数蚂蚁强。”她故作勉强地答应,“你把地址发我,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挂了电话,鹿昭看着手机上发来的酒店地址,陷入了新的困境。
去酒会,她穿什么?
衣帽间里那四十几个爱马仕一夜清空,连带着她那些高定礼服和珠宝,也为了还债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日常衣服。
她不能就这么去。
在那个只看身份和行头的圈子里,落魄就等于失去了一切话语权。
她今晚不是去比美的,是去窃取情报的,一个落魄的陆太太,只会被人踩在脚下,什么都听不到。
保命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鹿昭冲进空荡荡的衣帽间,疯狂地翻找起来,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防尘袋里,她找到一条被遗忘的裙子。
那是一条设计极为简洁的黑色长裙,没有任何logo,只是在腰线处用细碎的黑钻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河。
这是温岚在她去年生日时送的,不是什么热门大牌,出自一位小众的设计师之手,因为不够张扬,她一次都没穿过。
但今晚,它成了她唯一的战袍。
没有珠宝,她就从梳妆台角落里翻出一对温岚送的珍珠耳钉。
没有造型师,她就自己动手,把头发盘成一个看似随意却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
当她站在镜子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回来了。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有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冷冽的艳丽。
她不是去参加派对,她是去上战场的。
景鸿集团的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顶层,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晃眼,空气里飘浮着香槟、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鹿昭挽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太太走进会场,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
“那不是陆家的那位吗?她今天怎么这么低调?”
“是啊,我还以为她会把最新的限量款穿身上呢。”
“嘘,小声点,她听见了又要发脾气。”
鹿昭对那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她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迅速在场内逡巡。她知道她的目标在哪里。
果然,在落地窗边最舒适的沙发区,几个打扮精致的富太太正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八卦中心。
鹿昭优雅地走过去,还没等她开口,那几位太太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
“昭昭,快来坐,我们正说你呢。”一位张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你今天这身可真漂亮,瞧瞧这皮肤,平时都用什么保养的?”
鹿昭从容坐下,轻轻晃着杯里的香槟。
“哪有空保养,最近在看房子,头都大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诱饵。
果然,一位李太太立刻凑了过来,她老公是做建筑工程的。
“看房子?怎么,你们山顶那套住腻了?我倒觉得长湾那边不错,以后绝对是富人区的新地标。”
来了。
鹿昭心里默念,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
“长湾?我可听说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这话一出,太太圈的气氛瞬间变了,八卦是她们的生命之光。
张太太立刻追问:“怎么邪门了?我老公还打算在那边拿块地做配套的商业街呢。”
鹿昭抿了一口香槟,压低了嗓音,制造出一种分享绝密消息的神秘感。
“我就是随便听说的啊……说那块地以前是个什么化工厂,埋了好多脏东西,地都有毒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就是为了炸出真话来。
李太太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她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
“哎哟,我的好昭昭,这你可没说错,但你这消息都过时了!”
她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信息渠道,“你说的那个是第一版检测报告,我老公偷偷看过复印件,那数据,简直没法看,一片红,当时负责检测那家公司,直接被踢出局了。”
鹿昭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追问了一句。
“那后来呢?总不能有毒还继续盖楼吧?”
“那当然不能!”接话的是一直没作声的钱太太,她老公在环保部门有点关系。
“后来陆氏多厉害啊,立刻找了另一家更有权威的公司,叫什么……绿科,对,绿科解决方案,人家拿着国外最新的设备重新一测,哎,什么问题都没有,报告干干净净,一点污染都检测不出来。”
钱太太感叹道:“所以说啊,这行水深着呢,有时候不是地有问题,是做检测的人有问题。”
绿科解决方案。
第一版报告。
两个关键信息,被她抓住了。鹿昭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遏制不住的激动。
她正想找个借口脱身,把这个重要线索记下来,一个温和儒雅,却让她汗毛倒竖的男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昭昭,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鹿昭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缓缓转过头,陆沉舟的二叔,陆承岳,正端着酒杯,一脸和善地站在她身后。
他笑得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让鹿昭如坠冰窟。
“沉舟也真是的,一头扎进长湾项目里,都不知道陪你出来走走,他那么忙,你可要多体谅他,别给他添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