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岳的话音刚落，鹿昭端着香槟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她没有回头，借着喝酒的动作迅速压平呼吸。
两秒后，她转过身，那张明艳的脸上已经无缝切换成了一副不耐烦的娇纵神情。
“二叔，您就别替他说话了。”
鹿昭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香槟杯搁在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玻璃碰撞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陆承岳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她那条没有半个logo的黑裙子上，笑容依旧温和：“昭昭今天穿得很素净啊。”
“还不是陆沉舟！”鹿昭拔高了音量，恰到好处地引得旁边几位太太侧目，“他发神经停了我的副卡，我连买季风高定的钱都没了。今晚要不是王太太说有几个绝版二手包要转手，我才懒得来这种穷酸局。”
她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带着点豪门怨妇特有的赌气口吻：“二叔，您真得管管您侄子，他再这么抠门，我明天就回娘家。”
陆承岳没接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牵扯。
鹿昭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打量，甚至还嫌弃地拨弄了一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钉，满脸写着“别烦我，我要去搞钱买包”。
几秒后，陆承岳眼底的阴冷与戒备终于散去。
他失笑摇头，重新摆出长辈的宽容姿态：“沉舟也是为了公司，你们年轻人的事，二叔就不掺和了。去吧，别让王太太等急了。”
“谢谢二叔。”鹿昭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的沙发区。
直到转过一个巨大的罗马柱，彻底脱离了陆承岳的视线，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裙子的真丝内衬。
她靠着柱子，指尖微颤地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栏，快速输入“长湾项目”、“绿科”、“环保检测”。
网页迅速跳出几条旧新闻，长湾地块最初的勘测招标，中标方是一家名为“恒远环境”的公司。
两个月后，恒远环境因债务问题宣布破产，项目才由现在的绿科接手。
恒远环境。
鹿昭死死咬住这四个字，立刻拨通了唐梨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越快越好。”鹿昭直截了当，“恒远环境破产前，负责长湾地块勘测的项目主管。”
……
次日下午，城南旧岛咖啡馆。
这是一家远离市中心的老旧店面，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咖啡豆的焦苦味。
鹿昭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她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防尘袋。
下午三点整，一个穿着起球夹克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他四下张望，神色警惕，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
林志，恒远环境前高级工程师，也是长湾项目最初的实地勘测负责人。
他在鹿昭对面坐下，连水都没点，直接开口：“陆太太，你找我没用，恒远已经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鹿昭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拉开了面前防尘袋的拉链。
一只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静静地立在桌面上。
鳄鱼皮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渐变光泽，镶钻的锁扣折射出刺眼的光。
林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25尺寸，带钻扣。”
鹿昭语气平静，像在谈论菜市场里的一棵白菜，“我查过你太太的社交账号，她上个月在朋友圈发过这款包的图片，配文是‘做梦都想拥有’。”
林志脸色涨得紫红，猛地站起身：“陆太太，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拿这个羞辱我？！”
“坐下。”鹿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压迫感。
林志僵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你太太不仅喜欢包，还喜欢打牌。”
鹿昭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流水单，精准地推到他眼前，“恒远破产后，你失业了，但你太太在地下牌局欠了三百多万。放贷的人，下周一就要去你女儿的学校门口拉横幅。”
林志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夹克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这只包，现在的二级市场保守回收价是四百万。”
鹿昭把包往前推了推，直击要害，“足够填平地下牌局的窟窿，还能带你女儿换个城市，干干净净地重新生活。”
林志盯着那只包，喉结剧烈滚动。
他知道眼前这女人的身份，更知道这只包代表的“钞能力”。
“你想要什么？”林志嗓音嘶哑得厉害。
“长湾地块的第一版检测报告。”
林志猛地摇头：“不可能，报告根本没出具就被拦截了，所有的纸质资料、硬盘数据，全被陆承岳的人当面销毁了，连渣都不剩，我拿不出来！”
鹿昭微微蹙眉，陆承岳这老狐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纸质销毁了，系统里呢？”
鹿昭身体前倾，紧盯他的眼睛，“你们做勘测，总要向环保局的内网系统上传初检数据，就算后来被撤回，也绝对会留下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初检编号。”
林志愣住了。
“只要拿到那个编号，我就能证明长湾地块做过两次检测，也能证明第一版数据被强制封存。”
鹿昭的语速加快，步步紧逼，“我不要报告，我只要那串数字。”
林志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他比谁都清楚陆承岳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
但他看了一眼那张催命的流水单，又看了一眼那只足以救他全家性命的喜马拉雅。
“陆太太。”林志抬起头，眼神变得绝望又狠厉，“你拿到了编号也没用，没有实体验本，那串数字就是个死无对证的代码。陆承岳有一百种方法说是系统故障。”
“这不用你操心。”鹿昭把包彻底推到他怀里，“写下来。”
林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扯过咖啡馆的粗糙餐巾纸。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
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十四位编号，跃然纸上。
鹿昭拿起餐巾纸，仔细折好，贴身放进手包里。
她站起身，看着满脸灰败的林志。
“带着你女儿，今晚就离开这座城市。”
鹿昭推开咖啡馆的门，下午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那只喜马拉雅，是她衣帽间里最贵的一只包，也是她曾经在这段豪门婚姻里，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现在，她用这堆虚荣的皮革，换了一串可能要命的数字。
这波血亏，她迟早要在陆氏身上讨回来。
鹿昭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把这串编号发给周予安。
就在这时，引擎的狂轰声突然撕裂街道！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从拐角处悍然冲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直奔鹿昭的方向碾压过来！
距离不到十米。
风压已经扑到了脸上。
鹿昭捏紧了手里的纸条，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越野车即将撞碎她的瞬间——
“砰！”
耳膜被巨响撕扯。一辆银色阿斯顿马丁宛若暴怒的野兽，从侧后方悍然掼出，车头死死咬住越野车的侧腰，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直接将它撞飞了出去！
越野车被撞得彻底偏离方向，重重砸在路边的消防栓上，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水雾。
阿斯顿马丁的车门严重变形，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陆沉舟单手控着方向盘，额角的鲜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洁白高定的领口，触目惊心。
他偏过头，隔着破碎的车窗和漫天水雾，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般锁住毫发无损的鹿昭。
“上车。”他吐出两个字，嗓音哑得透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