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风就在半小时前，因为证据不足，已经被保释了。”


    大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鹿昭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三个刺眼的“0”上。


    她拉开椅子，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口。


    程放看向陆沉舟，等待指示。


    陆沉舟走到鹿昭身边，单手撑着桌面：“怕了？”


    “我只怕他死在里面，我的钱要不回来。”鹿昭放下茶杯，转头迎上陆沉舟的视线，“他能出来，说明二叔动用了核心人脉。长湾项目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陆沉舟直起身，转身看向程放：“通知法务部和内审部，成立长湾项目专项复核小组,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名单。”


    “是。”程放快速记录。


    “另外，冻结长湾项目所有相关账户,十天内，任何一笔超过一万的资金进出，必须经过我亲自签字。”陆沉舟语气平稳，“去办。”


    程放点头，快步离开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只剩两人。


    陆沉舟拉开鹿昭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这套银灰色套装很衬她，干练中透着攻击性。


    “十天。”陆沉舟开口，“董事会最多只能容忍项目停摆十天，十天内，如果没有拿到绿科环保报告造假的确凿证据，项目会强制重启。到时候，仅凭几家空壳公司的零参保记录，拦不住陆承岳。”


    “他会找借口把那几家公司踢出局，换一批新的壳子进来。”鹿昭接话，思路清晰，“谢临风只是个白手套。只要长湾的地还在他们手里，洗钱的通道随时可以重建。”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


    “去哪？”


    “回家。”陆沉舟把外套搭在臂弯，“或者你想留在这里，等陆承岳再杀个回马枪？”


    鹿昭拿起桌上的包，跟上他的脚步。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迈巴赫后座，陆承岳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前排司机启动车辆，驶出车库。


    陆承岳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陆副董，动作够快的。”谢临风的声音透着刚出看守所的沙哑。


    陆承岳睁开眼，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你留下的尾巴太多了。经侦那边虽然暂时按下了，但陆沉舟已经盯上了汇泽创投。长湾项目停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声冷笑：“停了？陆沉舟有这么大能耐，能压住整个董事会？”


    “他没有，但他那个好太太有。”陆承岳语气转冷，“鹿昭今天在董事会上，把你们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底裤扒了个干净。零参保，谢临风，你找的代办公司就是这么办事的？”


    “操。”谢临风骂了一声，“这女人找死。”


    “收起你的脾气。”陆承岳打断他，“陆沉舟争取了十天的复核期。这十天内，他会调动一切资源去查绿科的环保报告。一旦那份真实报告被他拿到，我们全都得完蛋。”


    “你想怎么做？”


    “商业上的事，我来拖住他。”陆承岳手指敲击着膝盖，“至于鹿昭……既然她想当吹哨人，那就让她彻底失去发声的资格。”


    谢临风秒懂：“你想搞臭她？”


    “一个满身黑料、信誉破产的女人，她拿出来的证据，谁会信？”陆承岳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她最近不是在混娱乐圈，还签了什么工作室？把她以前那些破事，加上今天大闹董事会的‘壮举’，好好包装一下，送她上头条。”


    “交给我。”谢临风声音阴狠，“我会让她知道，把我送进去的代价。”


    电话挂断。陆承岳降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车厢。


    十天。只要鹿昭身败名裂，陆沉舟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黑色添越行驶在滨海市的高架桥上。


    陆沉舟亲自开车，鹿昭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谢临风出来后，肯定会报复。”陆沉舟目视前方，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我知道。”鹿昭转过头，“他那个人，睚眦必报。我把他送进经侦，断了他的财路，他现在恨不得扒我的皮。”


    “这段时间，不要单独外出。”陆沉舟打转方向盘，变道超车，“程放会安排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鹿昭没有拒绝。她清楚谢临风的手段，在没有彻底扳倒陆承岳之前，安全是第一位的。


    “其实你不该把我带进董事会。”鹿昭突然开口。


    陆沉舟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他偏头看她：“为什么？”


    “陆承岳是个老狐狸。你今天为了护我，强行叫停项目，等于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身上。”鹿昭分析局势，“十天内查不出结果，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会联合起来弹劾你。”


    “那是我的事。”陆沉舟收回视线，绿灯亮起，车子重新驶出，“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什么？”


    “活下去。”陆沉舟吐出三个字。


    鹿昭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凌厉，神情专注。


    备孕夜那场大火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过。她原本只想拿钱走人，却不知不觉卷入了这场豪门权谋的漩涡中心。而这个原本在未来会对她见死不救的男人，此刻却把她挡在了身后。


    手机一阵持续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鹿昭低头，是唐梨发来的微信语音通话。


    她按下接听键，唐梨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昭昭！你看微博没？你上热搜了！”


    鹿昭点开免提，切出通话界面，打开微博。


    热搜榜前三，赫然挂着三个触目惊心的词条。


    #鹿昭 伪造证据#


    #豪门太太 潜规则上位#


    #拾光映界 商业间谍#


    鹿昭点进第一个词条。最热门的一条微博，是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发出的长文。


    文章详细爆料了鹿昭如何利用虚假流水单和伪造的年报，在陆氏集团董事会上大闹，企图陷害陆氏高层。文中还附带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她以前在奢侈品店和人争抢包包的旧照，以及她和谢临风在某次晚宴上的同框照。


    更致命的是，文章末尾贴出了一份所谓的“知情人录音”。


    录音经过变声处理，内容直指鹿昭进入拾光映界做模特，是为了利用工作室的渠道，窃取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就说这种拜金女怎么突然洗白了，原来是憋着大招呢！”


    “伪造证据？这涉嫌违法了吧！陆氏还不报警？”


    “心疼陆总，娶了这么个搅事精。”


    “抵制鹿昭！抵制拾光映界！”


    热度攀升的速度极快，显然是有人在背后买了大量水军推波助澜。


    “昭昭，秦舒言那边也炸了。好几个刚谈好的品牌方打电话来要求解约。”唐梨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明显是有人在整我们，怎么办？”


    鹿昭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毒谩骂，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陆沉舟靠边停车，拿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他的眼神瞬间结冰，立刻拨通程放的电话。


    “联系公关部，把热搜撤下来。另外，让法务部准备律师函。”陆沉舟语速极快。


    “不用撤。”鹿昭突然伸手，按断了通话。


    陆沉舟皱眉看向她。


    鹿昭拿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承岳这是狗急跳墙了。他在商业上被你卡住了脖子，就想从舆论上毁掉我。”鹿昭靠在椅背上，眼神清明，“他以为把水搅浑，我就没法发声了。”


    “你打算怎么做？”陆沉舟看着她镇定的侧脸。


    “他不是说我伪造证据吗？”鹿昭点开微博，找到那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直接点击了转发。


    她快速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鹿昭v：明早九点，拾光映界见。带好你们的长枪短炮，我给你们看点真东西。】


    微博发出，网络瞬间沸腾。


    鹿昭锁上屏幕，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总，借你的法务团队用一下。”她语气轻松，眼底却燃烧着不容退缩的火焰，“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陆沉舟看着她，半晌，唇角上扬。


    “程放。”他重新拨通电话，下达指令，“带上集团最顶级的律师团队，明早八点，去拾光映界报道。”


    挂断电话，陆沉舟重新启动车子。


    “坐稳了。”


    迈巴赫在夜色中加速，向着风暴中心驶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予安看着手机上鹿昭的最新微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份沾着泥土的密封文件袋塞进背包，转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