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分。拾光映界大楼门外。
长枪短炮架满台阶，数十家媒体记者拥挤推搡，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黑色迈巴赫停稳。程放推开车门。
八名陆氏集团首席律师穿着统一的深黑色定制西装，呈扇形排开，直接将涌上来的记者挡在三米开外。
鹿昭踩着高跟鞋下车。她穿着极简的黑色风衣，面无表情。
“鹿女士，网传你伪造财务数据陷害陆氏高层，请问作何解释？”
“你进入工作室是否为了窃取商业机密？”
麦克风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鹿昭没有理会提问的记者。她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最外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周予安压低帽檐，将一个沾着泥土的密封文件袋递给旁边的保镖，转身融入人流。
鹿昭收回视线。她从程放手里接过厚厚一叠文件。
“第一。”她扬起手里的文件，“造谣我伪造证据的三个营销号，以及背后买水军的公关公司，已经收到法院传票。”
她把文件递给最前面的记者。
“第二，关于商业机密。陆氏法务部会全程介入。有疑问，去跟我的律师团谈。”
记者们看着文件上的公章，一时语塞。
“我今天还有拍摄。”鹿昭理了理衣领，“让路。”
八名律师同时上前一步。记者们下意识退开一条通道。
陆氏集团，总裁办。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平板上的现场直播。
屏幕里，鹿昭一身黑衣，干脆利落地甩出律师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周予安送来的文件拿到了。”程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密封袋，“是长湾项目19号地块的原始土壤检测报告，绿科环保公司果然做了假。”
陆沉舟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陆承岳那边什么反应？”
“陆副董一早去了城南，正在见几位董事。他想趁这十天复核期，强行通过备用资金方案。”
“让他去见。”陆沉舟放下平板，“把这份报告送去内审部，另外，通知公关部，准备接手拾光映界的网络流量。”
“太太那边……”
“她能处理。”陆沉舟看着屏幕里鹿昭走进大楼的背影，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二楼，一号摄影棚。
气氛降至冰点。
秦舒言脸色铁青，品牌方大中华区副总监陈丽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满脸不耐烦。
“鹿昭，你自己看。”秦舒言指着衣架。
那是一条重工镶钻的白色鱼尾礼服。本次轻奢品牌“幻夜”系列的主推款。
此刻，礼服后背的真丝面料从领口到腰椎，被人整齐地剪开一条长达三十公分的裂口，彻底报废。
“鹿小姐。”陈丽站起身，语气带着嘲弄，“我们在外面放了那么多媒体，为了配合你今天的自证清白，品牌方承担了极大的舆论风险。现在开拍前十分钟，主打礼服毁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角落里，服装助理小圆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身体不断发抖。
所有人都在等鹿昭的反应。
陈丽拿出手机，随时准备录像。只要鹿昭发火、砸东西、罢工，耍大牌的通稿立刻就能发遍全网。
鹿昭走到衣架前。
她伸手摸了摸裂口。切面平整，没有毛边。用的是专业裁缝剪。
鹿昭收回手。她没有砸东西，也没有骂人。
她转头看向更衣室旁边的备用衣架。那里挂着几套男模用的配饰和服装。
“那套黑曜石暗纹的男士西装，拿过来。”鹿昭指着角落。
秦舒言愣住：“那是男款，尺码偏大，而且不符合这次幻夜系列的柔美主题。”
“谁规定幻夜只能柔美？”鹿昭看着陈丽，“拿过来。给我十分钟。”
她抓起男装，转身走进更衣室。
陈丽冷笑出声：“秦导，你们这位模特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穿男装拍女鞋广告？搞砸了拍摄，违约金你们赔得起吗？”
秦舒言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去调整灯光参数。
十分钟后。更衣室的门推开。
棚内瞬间安静。
鹿昭走了出来。
她脱掉了里面的内搭。真空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黑西装。
过大的垫肩没有压垮她，反而撑起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轮廓。深v领口一路向下，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西装下摆刚好遮住大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热裤，笔直修长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长发被造型师用发胶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的明艳度被无限放大，配合着暗红色的唇膏，透出一种雌雄莫辨的锋利感。
极度危险。极度迷人。
陈丽准备嘲讽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开机。”鹿昭走到聚光灯下。
她没有摆任何甜美娇弱的姿势。
她拉过一把工业风的高脚铁凳，长腿分开，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充满了野心。充满了攻击性。
“咔嚓！”秦舒言猛地按下快门。
快门声连成一片。
“下巴再抬高一点！”秦舒言声音发抖，完全进入了亢奋状态，“眼神再冷一点！对！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鹿昭配合着指令，转换动作。
她站起身，单手插进西装裤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扯松领带。她将品牌方主推的那双镶钻高跟鞋踩在脚下，身体靠着斑驳的背景墙。
这一刻，她不是被凝视的商品。她是掌控一切的狩猎者。
二十分钟。拍摄结束。
秦舒言将原图直接投屏到墙上的大显示器。
没有修图，没有滤镜。屏幕上的女人带着纯粹的野性与张力，那种不顾一切要撕裂规则的美感，直击眼球。
陈丽站在屏幕前，彻底失去了声音。
“陈总监。”鹿昭走到她身边，接过唐梨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这组大片，配不配得上你们的违约金？”
陈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牙挤出一句：“后期加急出图，马上发官博。”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摄影棚。
危机解除。棚内的工作人员长出了一口气。
鹿昭放下水杯。她没有卸妆，也没有换衣服。
她转身，走到缩在角落的服装助理小圆面前。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圆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部贴上墙壁。
“鹿、鹿姐……”小圆声音发抖。
鹿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刚才看过那件礼服。”鹿昭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切口是从下往上剪的。剪刀很锋利，但剪到腰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分叉。”
小圆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左撇子用右手剪刀才会留下的痕迹。”鹿昭微微俯身，目光锁定小圆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整个团队里，只有你是左撇子。”
小圆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
“不是我！鹿姐，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鹿昭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我进来之前，在化妆台的角落放了一个备用手机。一直开着录像。”
她把屏幕转过去，对准小圆的脸。
画面里，清楚地拍到小圆拿着裁缝剪，走向那件高定礼服的背影。
“现在。”鹿昭收起手机，语气冰冷，“告诉我，谁让你干的。”
小圆捂着脸，痛哭出声，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鹿昭看着她，拿出手机拨通程放的电话。
“程特助，麻烦带两名律师上来。这里有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直接报警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