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音响里，陆承岳的威胁余音未散。


    “……董事会，需要一只替罪羊。”


    电话被陆沉舟单方面切断，蓝牙音响恢复了死寂。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厢内，却比真空还要压抑。


    程放坐在后座，如坐针毡。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后视镜里陆沉舟的表情。


    刚刚在会议室里升起的万丈豪情，被那通电话彻底浇灭。


    陆总掀了桌子，可陆承岳……想直接烧了整间屋子。


    【替罪羊？说得真好听。这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啊。】


    鹿昭抱着手臂，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光影掠过她明艳的脸，在那双桃花眼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冷光。


    她见过这副场景。


    在那个被烧毁的未来里，陆沉舟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夺走一切，最后背负着还不清的巨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原来，是从今天开始的。


    就在这时，程放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像有无数条信息在同一秒涌入。


    他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陆总！”他的声音变了调，“出事了！”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说。”


    “财经头条、潮汐热榜、公司内部公告系统……全爆了！”程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前方，“您看！”


    鹿昭回过头，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一条加粗标红的标题，像烙铁一样刺眼：


    【陆氏集团决策重大失误！继承人陆沉舟独断专行，致长湾百亿项目搁浅！】


    百亿。


    不是董事会上那三个亿的投入损失。


    陆承岳直接偷换概念，将整个项目的预期收益，包装成了陆沉舟一手造成的“百亿损失”。


    一个能让所有股民瞬间恐慌的天文数字。


    点开热榜，词条一个比一个惊悚。


    #陆沉舟 决策失误#


    #陆氏股价 危机#


    #陆氏继承人 滚出董事会#


    评论区更是早已沦陷。愤怒的股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混在其中的水军，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着一场盛大的网络狂欢。


    “三个亿的前期投入说不要就不要，拿我们股民的钱当废纸吗？”


    “听说他伪造污染报告想压价，结果玩脱了，笑死。”


    “这种蠢货当继承人，陆氏迟早要完！赶紧换人！”


    “最新消息！有内部文件流出，陆沉舟团队在项目审查阶段，就违规批准了一笔高达八千万的前期付款！这根本就是利益输送！”


    最后一条评论，配着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文件截图。


    尽管关键信息被遮挡，但那枚属于陆沉舟团队的项目审批章，却清晰无比。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百亿损失”是泼脏水，“决策失误”是扣帽子，那这笔“前期付款”，就是陆承岳递出的、货真价实的刀子。


    它将陆沉舟从一个“判断失误的管理者”，直接钉死在“滥用职权、输送利益”的嫌疑人位置上。


    “公关部电话已经打爆了，”程放的声音艰涩无比，“他们……他们顶不住了。董事长办公室刚下发通知，要求您立刻暂停一切职务，配合集团监察部的内部审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陆沉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手机，也没有理会程放的报告。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鹿昭。


    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寂的黑。


    “怕了？”他问。


    鹿昭迎上他的目光。


    从他眼底的倒影里，她看到了自己。没有惊恐，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被激起的、冷冽的火焰。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压抑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怕的，从来都不是你破产。”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又缓慢，“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她怕的是，像未来里那样，被当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在无声无息中被烧成灰烬。而今天这一切，让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只操控棋盘的手。


    陆沉舟看着她，眸色深沉。


    绿灯亮起。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发动汽车，方向盘一转，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陆家老宅，而是驶向了他们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一路无言。


    迈巴赫在公寓楼下停稳。


    陆沉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乎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


    “哗啦！”


    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数十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瞬间将整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闪光灯疯狂亮起，将黑夜照如白昼。


    “陆总！请问您对‘百亿损失’有何回应？”


    “网传您违规付款，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陆董事长已经暂停您的职务，您会被赶出陆氏吗？”


    “陆太太！您丈夫即将破产，请问您会选择离婚吗？”


    一个尖锐的问题，像一支毒箭，精准地射向了刚刚从另一侧下车的鹿昭。


    鹿昭下意识地眯起眼，被闪光灯刺得一阵晕眩。


    就在她抬手遮挡的瞬间，一只大手有力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怀里。


    陆沉舟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瞬间为她隔绝了所有的镜头和窥探。


    他低下头，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将她包围。他的胸膛坚硬，心跳沉稳得可怕。


    “跟紧我。”


    他在她耳边，只说了这三个字。


    被数十人围攻，被千夫所指，这个男人，依旧没有一丝狼狈。


    他护着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在疯狂的人潮中，一步步劈开一条通路。


    记者们还在疯狂地往前挤。


    混乱中，鹿昭的目光越过陆沉舟的肩膀，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财经记者，周予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前冲，而是站在外围，手里拿着录音笔，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这一切。


    当鹿昭看过去时，他的目光似乎与她交汇了一瞬，然后，若有似无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不像是一个记者的窥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在这片嘈杂中，那铃声突兀得像一声警报。


    陆沉舟没有停下脚步，他空出一只手，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一道威严而愤怒的、属于陆董事长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陆沉舟！我给你半个小时，马上给我滚回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镜头，对准了陆沉舟那只握着手机的手。


    这场由陆承岳掀起的风暴，终于引来了陆家最高掌权者的亲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