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奢侈品车行里,经理搓着手,看着眼前这辆保养极佳、里程数极低的粉色保时捷911,笑得合不拢嘴。
“陆太太,您这车……真不愧是您的座驾,简直就是艺术品。”经理的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就是这价格,您看……”
鹿昭没心情听他废话,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享受恭维的。
“六百八十万,全款,现在就打到我卡上。”她直接报价,语气冷得像冰,“一分钟之内办不到,我开去下一家。”
经理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个价格比市场回收价低了至少五十万,简直是捡漏。他本还想再压一压,但对上鹿昭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所有盘算瞬间熄火。
【这个女人,是来卖车,还是来抄家的?】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立刻哈腰点头:“没问题!陆太太稍等,我马上让财务处理!”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银行到账短信提示音清脆响起。
鹿昭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找到品牌方法务的账号,将刚刚收到的款项,连带着自己账户里剩下的所有钱,凑了个整数,一次性转了过去。
【违约金:rmb 5,000,000】
转账成功的界面弹出。鹿昭截了个图,发给秦舒言,配了两个字:【两清。】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气,顺畅了些许。
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两百万的流动资金。
鹿昭走出车行,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曾经让她在太太圈里出尽风头的粉色跑车,没有一丝留恋。
【烧钱的玩意儿,还没现金来得实在。】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周叔吗?我是鹿昭。我记得温岚女士之前送我的那辆奔驰g,是不是还停在老宅的车库?”
电话那头,是陆家老宅的一个司机,为人老实,也是少数没怎么踩过她的人。
周叔的声音有些迟疑:“少奶奶……是在的。但是老爷吩咐了,车库的车……”
“那不是陆家的车,”鹿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行驶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私人财产。我现在过去取,麻烦你把钥匙提前准备好。”
半小时后,鹿昭打车来到陆家老宅侧门。
周叔果然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少奶奶,您……”
“谢谢周叔。”鹿昭接过钥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布满灰尘的车位。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硬朗的线条和周围一排排光鲜亮丽的豪车格格不入。这是温岚在她刚嫁进来时送的,说女孩子家出门在外,有辆结实的车能防身。鹿昭当时嫌它又笨又重,像个黑铁疙瘩,一次都没开过。
没想到,最后陪着她的,竟然是这个她最看不上的“铁疙瘩”。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里有一股皮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但很干净。她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沉稳的轰鸣。
鹿昭握着方向盘,在导航里输入了“静安里”三个字。
黑色越野车驶出富丽堂皇的陆家庄园,像一艘脱离了舰队的孤船,汇入了傍晚拥堵的城市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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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里,c栋,702。
陆沉舟刚冲完一个冷水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老旧公寓的热水器似乎坏了,花洒里只有冰冷的水。
他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他看了一眼那个不足五平米的浴室,和那个狭小得让他喘不过气的客厅,眉心紧锁。
他从没住过这么……寒酸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陆沉舟的动作一顿。这个时间,会是谁?程放已经被他打发走,陆家的人更不可能来。
他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鹿昭。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抱着手臂,正没什么耐心地看着楼道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陆沉舟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皱起眉,看着她不耐烦地抬脚,似乎想踹门。
最终,他还是拉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刚洗过冷水澡,比平时更冷,带着一丝沙哑。
鹿昭的视线从他赤裸的上半身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哟,太子爷体验民间疾苦呢?”她说着,径直从他身边挤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这间屋子的破旧格格不入。
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用挑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沙发是布的,掉价。厨房是开放式,油烟味重。卧室……算了,我不想看。”她最后停在玄关那两个黑色的行李箱前,下了结论,“这地方,狗都不住。”
陆沉舟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鹿昭,我没心情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说,你来的目的。”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是来嘲笑他的?还是来谈离婚条件的?
鹿昭被他捏得生疼,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抬眼看他。
“目的?”她轻笑一声,指了指那两个行李箱,“看不懂吗?搬家。”
陆沉舟一愣。
搬家?
“这是我的房子。”他冷冷地强调。
“我知道,”鹿昭点头,理直气壮地回视他,“可我们还没离婚,你的房子,我当然有权住。怎么,陆总破产了,连老婆的居住权都要剥夺?”
陆沉舟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你想住这里?”
他以为他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让鹿昭住这种地方,比杀了她还难受。
“谁说我要住这里?”鹿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然后从包里掏出那把黑色的车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卖了我的跑车,付了工作室的违约金。现在,这是我唯一的车。”
她顿了顿,下巴一扬,用那把钥匙指着门口的两个行李箱,发号施令。
“这是温岚送我的车,现在是我们的搬家工具。”
“你的东西,自己搬下去。”
“愣着干嘛?”鹿昭看着僵在原地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陆沉舟,我可告诉你,我今天花了很多钱,心情很不好。别指望我一个弱女子,帮你扛这两个死沉的箱子。”
说完,她自己率先拎起那个小一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陆沉舟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卖了跑车……付违约金……搬家工具……
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鹿昭的行为逻辑。
她没有像谢临风预料的那样谈离婚,没有像那些太太们期待的那样哭闹,甚至没有一句安慰或同情。
她只是……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实际的方式,把他和她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截图,赫然是那个“贵妇下午茶”群的聊天记录,上面全是太太们劝鹿昭赶紧离婚、分割财产的言论。
截图下方,还有一行字。
【你的女人,可比你想象的,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