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抬起，以一种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握住了螺纹钢的前端。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钢筋传了过来。


    周扬手腕翻转，借着对方前倾的力道，向右下方一压。


    刀疤脸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周扬右腿抬起，皮靴坚硬的鞋头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车间里异常刺耳。


    刀疤脸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捂着变形的膝盖来回翻滚。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拉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扬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刀疤脸一眼，拍了拍皮手套上的铁锈，再次开口。


    “我的耐心有限。”


    周扬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车间深处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二楼办公室上：“解文东，你打算让这帮废物替你挡子弹？”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站在铁艺栏杆后往下看。


    解文东没有焦松那种刻意端着的官威，也没有普通矿霸那种粗鄙的戾气。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乡镇中学的教导主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甚至还端着一个紫砂茶壶。


    但他站出来的瞬间，下面那些躁动的打手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解文东顺着铁楼梯慢慢走下来，皮鞋踩在镂空的铁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距离周扬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周扬那件沾着血迹的黑色大衣上停留了片刻。


    “周局长。”


    解文东开口了，嗓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把紫砂茶壶递给旁边的手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


    “大半夜的，周局长不在多玛县坐镇，跑我这破厂房来，还伤了我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解文东把手帕塞回口袋，看着周扬：“找我什么事？”


    周扬看着眼前这个把整个多玛县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去接解文东那些场面话，也没有去指控盗矿、洗钱那些需要证据支撑的罪名。


    周扬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央金，是你杀的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直白，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审讯技巧。


    解文东脸上的温和消失了。他看着周扬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荒谬。


    一个警察，跑到他的地盘，当着几十个持枪歹徒的面，问他是不是杀了一个副县长。


    “一个人来的？”解文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不信一个县公安局长敢这么玩命，外面肯定埋伏着大部队。


    周扬站在原地，任由周围几十道充斥着戾气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擦。


    他点点头：“一个人来的。”


    解文东盯着周扬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


    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暗藏无线电对讲机的局促，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解文东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以为让焦松那么忌惮的公安局长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搞了半天，是个认不清形势的莽夫。


    “既然周局长这么有诚意，单枪匹马跑到我这破厂房来做客。”


    解文东从手下手里接过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吞的茶水顺着喉管咽下：“那我也交个底。没错，央金副县长是我让人处理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谈论昨天晚上吃了一碗羊肉泡馍。


    一个副县长的命，在这间充斥着机油味和钞票味的废弃车间里，轻如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