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并没有锁死，虚掩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里面没有路灯，只有几栋厂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周扬侧身跨过门缝，踏入了这片属于解文东的自留地。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沙土和寒风，而是混杂着机油、劣质白酒、以及某种只有在法外之地才会有的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一号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


    周扬没有掩饰行踪，皮靴敲击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匀速且沉稳。


    他直接走进了那扇大门。


    车间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原本的纺织机器早就被拆卸一空，堆积如山的木箱、成排的汽油桶，以及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东风大卡车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几十个男人分散在车间的各个角落。有人围在汽油桶改成的火炉边打牌，有人光着膀子在擦拭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还有人靠在卡车轮胎上打瞌睡。


    当周扬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出现在光晕下的那一秒，整个车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只有火炉里的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些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对陌生闯入者的本能敌意和戒备。


    周扬无视了这些目光，继续往前走，直到站在车间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上。


    四个离他最近的汉子站了起来。


    打头的一个穿着破旧的军大衣，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


    “干什么的？”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螺纹钢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挡住了周扬的去路。


    周扬停下脚步，双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壮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掌心里多了一个墨绿色的皮革本子。


    “我是周扬！”


    周扬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音量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去看那个证件，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刀疤脸的肩膀，扫视着这群达通矿业的打手。


    “让解文东滚出来见我。”


    这句话一出，车间里的空气直接降到了冰点。


    几个原本坐在火炉边的人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那些擦枪的人也停下了动作，枪口有意无意地偏向了周扬的方向。


    一个外地县局的公安局长，单枪匹马闯进榆树市最大的洗钱窝点，指名道姓让他们的老板滚出来。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找死。


    刀疤脸愣了两秒，随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公安局长？你他妈是不是走错门了？这里是新潮贸易公司，不是你们多玛县那破地方。”


    他抬起螺纹钢，指着周扬的鼻子：“趁老子现在心情好，拿着你的破本子，滚出去。”


    周扬看着那根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的生锈钢筋。


    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