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安举着双手，目光在周扬脸上停留了几秒。


    “如果我交出所有的钱。”李达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能放我一马吗？”


    周扬的枪口没有移开，眼神也没有变化。


    “你觉得呢？”


    李达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藏在哪里的鸟，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


    溪水依旧在流淌，水面上漂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绕过横在水里的尸体，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晨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溪边的乱石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觉得应该不会。”李达安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从周扬脸上移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岭：“不过总得问一句，万一呢？”


    周扬没有接话。


    李达安又看向他：“真就一点都没得谈？”


    “之前是有机会谈的。”周扬说：“可惜你没把握住。”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枪依然稳稳指着李达安的胸口。


    “当然，不管是之前谈还是现在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李达安的眉头动了动。


    “为什么？”


    “你是毒枭。”周扬的语气没有起伏：“夏国贩毒超过五十克就是死刑。而你，五十吨怕是都有了吧？”


    李达安沉默了两秒。


    “倒也没有那么多。”他说。


    溪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


    李达安的军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消瘦的轮廓。


    他看着周扬，又问：“所以你现在要在这里杀我？”


    “能抓活的就抓活的。”周扬说：“抓不了就只能杀了。”


    “抓活的？”李达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为什么？”


    “带回去公开枪毙。”周扬说：“多少有点震慑作用。”


    李达安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慢慢放下双手。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反抗。


    只是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像是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周扬从腰后摸出一副手铐。


    那副手铐的金属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走到李达安面前，枪口始终对准对方的胸口，另一只手将手铐打开。


    咔哒。


    手铐扣在李达安手腕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脆。


    李达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金属箍得很紧，卡在骨头上，稍微一动就会磨出红痕。


    “走吧。”周扬说。


    他退后两步，枪口依然对准李达安，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绳，绕到李达安身后，将绳子一头拴在手铐上，另一头握在自己手里。


    李达安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林。


    那里到处是他曾经走过的路，是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地盘，是他以为能守一辈子的老巢。


    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周扬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枪口始终指着李达安的后背，手里的绳子也没有松开。


    他们沿着溪边往下游走。


    溪水在脚边流淌，偶尔能看见水里漂着的血丝，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刺眼。


    天已经完全亮了。


    远处的山坡上，传来零星的枪声。


    那是正面战场还在继续。


    溪水流过尸体，在石缝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扬拽了拽手里的绳子：“走快点。”


    李达安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军靴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都稳住了。


    他们沿着溪谷向西南方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穿过树冠，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林子里开始有了声音，鸟叫、虫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


    “停。”周扬说。


    李达安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铺着碎石，边缘长着几株被风吹歪的树。


    开阔地中央，停着一架直升机。


    那不是军用直升机。


    机身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螺旋桨叶片上有几道修补过的痕迹。


    驾驶舱的玻璃上沾着泥点，看起来已经飞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拽着绳子，带着李达安走向直升机。


    机舱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军装，肩章早就拆掉了，脸上全是胡茬，正叼着一根草茎。


    他看见周扬过来，把草茎吐掉，跳下机舱。


    “搞定了？”


    “搞定了。”周扬说。


    那人看了一眼被铐着的李达安，吹了声口哨：“还真是本人啊。行，那咱们赶紧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周扬推了李达安一把：“上去。”


    李达安没有反抗。


    他走到机舱门口，手铐限制了动作，爬上去的时候有些笨拙。


    周扬跟着上去，坐在他对面，枪口始终对准他的胸口。


    驾驶员爬回驾驶舱，拉上舱门：“坐稳了。”


    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微微震动，扬起一片尘土。


    直升机缓缓升空。


    李达安靠在舱壁上，透过舷窗往外看。


    地面越来越远。


    那片开阔地变成一个灰色的圆点，周围的林子像一张绿色的毯子，铺向远方。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岭，山谷里还能看见几股烟柱，那是正面战场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


    周扬坐在对面，手里的枪依然没有放下。他的目光落在李达安脸上，没有说话。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和气流拍打舱壁的声音。


    李达安靠着舱壁，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不甘。


    手铐在他手腕上磨出了红痕，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又过了十几分钟，驾驶员从前面喊道：“周书记，前面就是边境了。”


    周扬看了一眼舷窗外。


    远处出现一条细细的线，那是边境线。


    线的一边是连绵的山岭和密林，另一边则逐渐出现了公路、村庄和农田。


    直升机开始下降。


    地面越来越近，能看清公路上行驶的车辆，能看清田地里劳作的人影。


    直升机在一片空地上降落，扬起的尘土把周围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