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宋老汉手中需要咬紧牙关才能费劲推动的沉重石磨，在宋知味的手里，却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什么重量。


    “吱呀、吱呀”的转动声连绵不绝，她的气息平稳得连一丝粗气都没喘。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那一整袋几十斤重的小麦，就全部化作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粗磨面粉。


    接下来就是筛面的功夫了。


    宋知味没有用现在那种细如轻纱的粉筛，而是找出了一个老式的粗眼竹筛。


    她端着筛子，手腕有节奏地抖动，“簌簌”的声音中，淡黄色的面粉如细雨般落下。


    只粗粗地筛过两遍，宋知味便停了手，她端起装满面粉的木盆，连同旁边筛出来的那一小堆麸皮，转身往厨房走去。


    一直蹲在旁边看热闹的明雀，刚才趁机偷偷抓了一小把生小麦塞进嘴里嚼了嚼，满嘴都是清甜的麦香，觉得这麦子的味道着实不错。


    此刻见宋知味端着面盆要走，她赶紧扑腾着小短腿跟上，好奇地问：“知味姐，这面粉里还带着那么多细碎的壳呢，你就用这么粗的面粉直接做饼吗？”


    宋知味走进厨房，将木盆稳稳地放在宽大的案板上，走到水槽边洗干净手。


    “这古法烧饼的秘诀之一，就是得用这只粗筛过两遍的面粉。”宋知味一边擦手，一边看着案板上那盆略显粗糙的面粉，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太细的面，反而失了那股子麦子原有的韧劲和粗粝的香味。”


    宋炬和暮渊也跟着进了厨房，站在案板对面，像两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宋知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手。


    “做这古法烧饼，第一步是和面，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宋知味将清水缓缓倒入面粉中，双手在盆中快速地翻搅、揉捏。


    “那时候日子苦，粮食不够吃。”宋知味的动作很利落，语气却很轻缓，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为了能让一家人多吃几口，我娘在做烧饼的时候，会把筛出来的麸皮再掺回去一些，麸皮粗糙，若是直接加，会剌嗓子，所以……”


    她顿了顿，双手猛地发力，将面团在案板上重重地摔打了一下：“所以，这揉面的手法，就是我娘的独门秘诀。”


    宋炬和暮渊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宋知味的动作。


    只见宋知味的手法极其独特，她并非像普通做面食那样只是简单地揉搓，而是将面团拉长、折叠、再用力按压。


    她的动作看似轻巧，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按压，都仿佛将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面团之中。


    “这叫‘千叠揉’。”宋知味一边揉面，一边解释道，“通过反复的折叠和按压，让粗糙的麸皮和面粉完全融合在一起，利用面筋的张力将麸皮包裹起来。这样烤出来的烧饼，不仅分量更足，而且口感不会粗糙，反而会有一种特殊的酥脆感。”


    足足揉了半个小时，原本粗糙的面团在宋知味的手中变得光滑而有弹性，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接下来是做油酥，宋知味取了一小块猪油，在热锅里化开，加入少许面粉，炒出了一碗金黄色的油酥。


    “这油酥不能多放。”宋知味将揉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开，“那年头油金贵，娘做烧饼，只舍得在面皮上刷薄薄的一层。但就是这薄薄的一层，却能让烧饼层次分明。”


    她手法娴熟地将刷了油酥的面皮卷起，再次擀开。


    这一次，她的擀面杖在面饼上走得极有技巧：“饼心要薄，这样容易熟，吃起来脆，边缘要略厚，锁住里面的热气，吃起来才有嚼劲。”


    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润饱满、中间薄边缘厚的烧饼生胚就做好了。


    宋知味走到了厨房角落那个老式的土灶前，她指尖微动，一道微弱的引火法术施展而出，灶膛里瞬间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


    “这古法烧饼，得用这土灶和柴火来烙。”宋知味将一口平底大铁锅架在灶上，等锅烧热后，将烧饼生胚一个个贴在锅底。


    随着温度的升高，铁锅里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一股极其浓郁的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猪油香气，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宋知味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烧饼在热力的作用下，一点点膨胀，表面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色。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吃到这古法烧饼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来到宋家，饿得头昏眼花，缩在灶台角落里瑟瑟发抖。


    宋大娘就是用这样一口铁锅，烙出了一锅金黄酥脆的烧饼。


    当宋大娘将那个烫手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饼塞进她手里时，她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咬了下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啊！


    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带着面食特有的绵软和嚼劲，浓郁的麦香在口腔里炸开。


    “知味姐，好香啊……”宋炬咽口水的声音打断了宋知味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熟了。”


    宋知味拿起锅铲，将烙好的烧饼一个个铲出来，放在旁边的竹匾里。


    刚出锅的烧饼，表面呈现出一种漂亮的金黄色，边缘略厚的地方带着一丝微焦，中间薄薄的一层则鼓起了一个个小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麦香和油香。


    宋知味拿起三个最先烙好的烧饼，递给了眼巴巴等在一旁的宋炬、暮渊和明雀。


    “尝尝吧。”


    宋炬迫不及待地接过烧饼，顾不上烫手，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厨房里响起。


    烧饼的外皮酥脆到了极点，随着这一口咬下，细碎的饼渣簌簌地往下掉。


    “唔！太好吃了！”宋炬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喊道，“外皮好脆，里面好有嚼劲，而且越嚼越香，有一种特别纯粹的麦子味道！”


    暮渊虽然没有宋炬那么夸张，但她咬了一口后，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亮光。


    她默默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