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得:“这拆烩鲢鱼头,是一道极其考验厨师基本功的传统名菜。要先将硕大的鲢鱼头入水煮至半熟,然后纯靠手工,将鱼头里大大小小、错综复杂的骨头全部剔除干净,且必须保持鱼肉的形状完整不散。最后,再配上鲜美的高汤细细烩制。做成之后,鱼头无骨无刺,肉质肥嫩滑润,汤汁浓郁奶白,鲜美到了极点。”
许言闻言,“哇”的一声睁大了眼睛,满脸钦佩:“听起来好复杂啊,要把骨头全拆了还不能散?陈哥真厉害!”
陆鸣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这样的菜做起来要花很长时间吧?我们都很饿了,其实做一些快一点的家常菜就可以了。”
听到陆鸣的话,陈景和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堂堂聚仙楼少东家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做名菜,居然还被嫌弃慢?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宋知味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隐隐的挑衅:“拆烩鲢鱼头虽然复杂,但是只要基本功扎实、做熟练了,还是很快的,不会耽误大家吃饭。就是不知道宋老板准备拿这条鲢鱼做什么菜?这可是我们两队好不容易才从鱼塘里捞起来的,要是做法不对糟蹋了,可就太可惜了。”
宋知味没有立刻回话,她神色淡淡地走到小推车前,伸手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老式的夹钢锻打菜刀。
刀身宽阔厚重,刀背极厚,靠近刀刃处却被打磨得极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锐利的寒光。
木质的刀柄已经被汗水和油脂浸透,呈现出一种包浆般的深红褐色,靠近刀身的地方,那个繁体的“宋”字若隐若现。
陈景和原本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那把菜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刀刀背厚实,一路薄到刃口,薄成一线,刀线笔直,刀尖收得极其利落。
这绝对不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便宜货,而是一把经过千锤百炼、且被主人养得极好的顶级厨刀!
还没等陈景和细想,这区区一个摆路边摊的小摊贩,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专业好刀时,宋知味已经动了。
只见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微转,那把看起来起码有两三斤重的厚重菜刀,在她手中竟轻巧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般,在半空中漂亮地挽出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唰——”
刀光如雪,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宋知味稳稳握住刀柄,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景和,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既然如此,那我也做拆烩鲢鱼头好了。”
宋知味转头看向一旁的陆鸣,语气轻松:“放心,很快,不会耽误你们吃饭的。”
陆鸣面上客气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对宋知味这话生出了几分不满。
他一向沉稳,最看不得这种意气之争。
在他看来,宋知味不过是个路边小吃摊的摊主,就算手艺再好,又何必非要在镜头前跟聚仙楼的少东家争这一口气?
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难堪吗?
许言和唐心站在一旁,此时也敏锐地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许言张了张嘴,刚想笑着打个圆场说些什么,却见宋知味已经转过身,低头开始处理案板上的那条大鲢鱼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把厚重的老式夹钢菜刀的刀背重重地拍在鲢鱼的头上,原本还在案板上扑腾的鲢鱼瞬间被震晕了过去。
紧接着,宋知味手腕一翻,宽阔的刀刃贴着鱼鳃下方,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斜切而入。
“咔嚓”一声脆响,骨肉分离,硕大的鲢鱼头被极其利落地斩了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这还不算完,拆烩鲢鱼头最讲究去腥。
宋知味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持刀,刀尖如同灵巧的游蛇,在鱼鳃处飞快地挑动,不过眨眼间,猩红的鱼鳃便被完整剔除。
随后,她用刀刃轻轻刮去鱼头内壁那层黑色的腥膜,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笃笃笃——”刀背沿着鱼头正中劈下,将其一分为二,却又在最顶端的皮肉处精妙地留了一线相连,宛如一只展开的巨大蝴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从拍晕到斩头,再到去鳃劈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干净利落得仿佛一场极具观赏性的艺术表演。
一旁原本还端着架子的陈景和,此刻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宋知味那堪称精妙的刀工,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地低下头,也赶紧拿起刀开始处理自己面前的鲢鱼。只是那下刀的力道,多少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急躁。
这时候,周大伟三人也已经将桂花糖芋艿和蟹黄汤包一扫而空,心满意足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景和,我们给你留了一份,等会你抽空吃了垫垫肚子啊!”周大伟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跟在他身后的林笑笑闻言,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那桂花糖芋艿的软糯香甜和蟹黄汤包的鲜美浓郁似乎还死死地黏在她的舌尖上,勾得她肚子里馋虫直叫唤。
乔伊人走上前来,见宋知味和陈景和两人都在案板前处理着巨大的鲢鱼头,空气里只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柔声问道:“这是准备做什么菜呀?阵仗这么大。”
许言立刻凑过去,将刚刚陈景和科普的“拆烩鲢鱼头”的做法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林笑笑一听这菜名和复杂的工序,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瞬间亮了,精神百倍地脱口而出:“所以……宋老板和陈哥这是要在我们节目里比拼厨艺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