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那封信还摊开着，窗外是深浓的夜色。


    赵恒的后背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伸手摸了摸桌面的信纸，纸张的触感温热真实。


    他闭上眼又睁开，手心里攥着一把汗。


    梦里那种被稻香和泥土包围的感觉太真实了，比任何一场梦都真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有几粒极细的、仿佛是麦芒的东西，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赵恒伸手摸到镇纸底下那封信，把它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放下，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愿意信仰农神桃夭。“


    面板在他脑海里展开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带倒了身后的灯架，铜制的灯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外头的太监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喊“陛下“，赵恒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赵恒站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片青翠的田畴，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


    田垄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泥土黑润，在一种不知从何处来的柔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意识进入田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那片田垄的边缘，指尖有一种温热的、微潮的触感。


    他在田埂上蹲了下来。


    面板上有系统指引，一行行小字浮在视野右上角。


    他笨拙地跟着指引操作，先选了灵麦种子，再选了播种，田垄自动翻开了新土，麦种一粒粒地落入垄沟，覆土，浇水。


    一套流程下来他蹲得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他看着那块田，目光一动不动。


    灵田里的时间流速快，外面一柱香的工夫里面已经过了大半天，麦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两片小叶在柔光里颤巍巍地竖着。


    赵恒不肯走，又蹲了回去。


    他蹲到腿第二次发麻的时候，麦苗已经抽了穗。


    金绿色的麦穗从茎秆顶端冒出来，在柔光里一寸寸饱满。


    他盯着那些麦穗，盯着它们从青变黄，从扁变鼓，到最后沉甸甸地弯下腰去。


    系统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灵麦已成熟，是否收割？“


    赵恒伸手点了一下“收割“。


    麦穗从田垄上浮起来，一束一束地自动归拢，整齐地叠放在田埂边上。


    他伸手去摸那些麦穗，指尖触到了真实的、饱满的、金灿灿的麦粒，那种温热的、带着谷物清香的手感从指腹一直传到了心口。


    他蹲在田埂边上，抱着那束麦穗，心里是全所未有的满足。


    太好了，农神娘娘是真的，大夏有救了！


    赵恒从农场里退出来的时候，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但方才那束麦穗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上，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他铺纸研墨开始拟旨。


    写了一页不满意揉了，又写了一页还是不满意，第三遍才成稿。


    他搁笔的时候窗外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天快亮了。


    早朝钟响的时候满朝文武列队上殿。


    大部分人还没睡醒，低着头打哈欠的打哈欠，拢着袖子暖手的暖手。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往常绷得更紧一些，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等御史报了例行的朝仪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众卿，朕有一事宣布。“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朕昨夜得农神桃夭托梦，亲历其神迹，其人其事实属可信。即日起，大夏举国信仰农神桃夭。凡大夏子民，诚心信之者可入农场耕种，得食果腹，免于饥馑。“


    他把手里那卷绢帛展开又合上，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此乃朕决断，无需商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炸开了锅，大臣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景和帝。


    什么情况？皇上怎么突然信神了？


    这什么农神桃夭，听都没听说过，皇上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吧？


    有人从队列里往前迈了一步，是丞相李明哲。


    他今年五十出头，三朝老臣，须发花白但站的笔直。


    “陛下，臣斗胆直言。所谓农神托梦、仙田种粮之事，臣此前亦有所耳闻，原以为是乡野愚民以讹传讹。陛下一国之君，万金之躯，岂可轻信这等——“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妖邪之术？“


    “妖邪之术“四个字咬得极重。


    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附和着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兵部尚书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旁边侍郎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丞相这是要硬顶“。


    户部尚书王崇文站在队列里没说话，但他看见景和帝攥着绢帛的指节微微泛白。


    赵恒看着李明哲，开口说：“李爱卿，你且上前一步。“


    李明哲往前迈了一步。


    赵恒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御阶，站在离李明哲三步远的地方。


    恒看着他花白的须发和紧抿的唇角，说：“李爱卿，你信不信农神？“


    李明哲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臣不信。“


    赵恒点了点头：“那你当着朕的面，在心里默念一句我愿意信仰农神桃夭，若什么都没有发生，朕收回方才的话。若有，你当如何？“


    桃夭正用水镜看着朝堂上的画面。


    昨天晚上，她给皇帝造梦了。


    有皇上下旨，天下都信仰农神桃夭，她也能更快完成任务。


    原本，她设置的开启农场是有限制的。


    不诚心信仰她的，善恶值低的，都是不能开启的。


    但今天既然是皇帝推广，她决定减少限制。


    是不是诚心信仰她不重要，只要能给她干活就行。


    反正他们种的东西，最后还是要卖到商店里，都成她的库存。


    只要善恶值30以上，不是大恶人，有点小打小闹的坏毛病都没问题。


    只要在默念“我愿意信仰农神桃夭“，就能开启农场。


    不过对于这种信仰不虔诚的信徒，就直接意识进入，别面板操作了，省的他们不相信。


    当然，对于虔诚的信徒，商店里她会放一些好东西。


    至于普通的信徒，能有地种东西，活着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明哲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若真有农神，臣像陛下道歉，为农神立庙，每日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