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市，陆无恙拉着马周。 身后跟着程处默、秦怀玉和长孙冲，一路回到了东宫。


    进了东宫的大门。 马周看着脚下平整如镜的水泥马路。 再看着四周红墙绿瓦、飞檐翘角的大殿。 那张有些营养不良的清瘦脸庞上，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的青衫上打满了补丁，脚下那双破草鞋甚至露出了半个大脚趾。 踩在干净的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了一个个灰黑色的泥印子。


    “殿下，草民……草民还是在殿外候着吧。” 马周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袖子，试图盖住露出来的手肘。 “草民这一身酸腐泥尘，怕是冲撞了东宫的贵气。”


    “贵气个屁，本宫这最不缺的就是俗气。” 陆无恙翻了个白眼，拽着马周的胳膊就往里拉。 “洗手，开饭！在我的地盘，没那么多破规矩。”


    瑞安在旁边伺候着。 看着自家殿下带回来一个叫花子一样的书生，心里虽然奇怪，但也赶紧下去准备了。


    陆无恙没带马周去富丽堂皇的正殿。 而是轻车熟路地把人领到了东宫后厨的一处敞亮小院里。


    这里平时是陆无恙搞小灶的地方。 宽敞，通风，院子里还种着几株翠绿的毛竹。


    “来，把这家伙什给本宫抬上来！” 陆无恙冲着后厨的太监招了招手。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铁架子走了进来。 那架子下面有个铁皮槽子，里面码着红彤彤、已经烧透了的木炭。 架子上面则放着一排排精钢打造的细铁签。


    这正是陆无恙用系统积分，专门在工部铁匠作坊里定制的现代烤炉。


    马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铁器……莫非也是仙家法宝？” 他只见过用大鼎煮肉，或者用泥炉煨肉。


    还从没见过把一堆炭放在铁槽子里，上面还架着针一样的铁签子。


    “这叫烧烤架，大唐第一神话厨具。” 陆无恙解开外衣扣子，撸起袖子。 他熟练地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把切好的肥瘦相间的羊肉块。


    “处默，来，教大管家穿肉。” 陆无恙冲着一旁的程处默喊道。


    “好嘞！” 程处默这憨货早就在旁边流口水了。 他挽起袖子，一屁股坐在马周旁边，抓起铁签就示范起来。 “马书生，看好了，得一肥一瘦夹着穿，这样烤出来的肉才香！”


    马周看着堂堂宿国公的大公子。 此刻竟然像个市井小贩一样，毫无架子地坐在小杌子上穿肉。 心里的那丝拘谨和防备，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多谢程小将军指点。” 马周也是个豁达之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学着程处默的样子，也抓起签子穿了起来。


    很快，几十串整整齐齐的羊肉串就穿好了。


    陆无恙走上前，将羊肉串平铺在红彤彤的炭火上。 “滋滋……” 羊肉一遇到炽热的炭火，表面的油脂瞬间收缩。


    一滴滴金黄色的油珠顺着肉质渗了出来，滴在红炭上，激起一缕白烟。


    一股极淡的肉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马周看着那在炭火上逐渐变色的羊肉。 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此刻肚子里空得像个无底洞。


    陆无恙看着他的窘态，嘿嘿一笑。 他从袖子里（系统空间）掏出两个白瓷瓶子。 一个装的是孜然粉，另一个装的是辣椒面。 这可是现代工业提纯的高档香料，味道辛辣、醇厚。


    “看好了，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陆无恙握着瓷瓶，手腕轻轻一抖。


    灰褐色的孜然粉和红艳艳的辣椒面，均匀地洒在了羊肉串上。


    “轰！” 当调料与滚烫的羊肉油脂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浓郁、辛辣、霸道到了极点的奇特香味。 如同原子弹爆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宫小院！


    那香味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力。 直勾勾地往人的鼻孔里钻。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饥饿肠鸣声，突然在院子里响起。


    马周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死死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声音大得连旁边的程处默都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马书生，别憋着。” 程处默哈哈大笑，拍了拍马周的肩膀。 “老大这烤肉，连俺爹闻了都得流哈拉子，你肚子叫那是正常的！”


    陆无恙也笑了。 他翻了翻手里的肉串，油脂在炭火上发出清脆的爆炸声。 “肉好了，先来两串压压惊。”


    他抓起几串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到了马周面前。


    马周看着递到眼前的烤肉。 在阳光下，那肉串上还挂着金黄色的油脂，红色的辣椒面和灰色的孜然粉黏在上面。 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有些颤抖地接了过来。 “草民……谢殿下赏赐。”


    “别整那些虚的，趁热吃！”陆无恙摆了摆手。


    马周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肉。


    “唔！” 肉一入口。 马周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外焦里嫩！ 肥肉的油脂在口腔中瞬间爆开，没有任何羊膻味。 只有那股从未体验过的、极其辛烈且带着异香的复合味道，在舌尖上疯狂跳跃！


    那种刺激感直冲大脑，让他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张开。


    “这……这……” 马周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肉串。 这种人间极品美味，他读遍圣贤书，做梦都想不出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儒家风范。 张开嘴，“刺溜”一下，直接把整串肉撸了个干净。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拼命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陶醉到了极点。


    “呼——哈——” 辣味在舌尖上散开，刺激得他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好吃！这简直是仙家享用的御膳！” 马周眼睛发亮，毫无形象地开始大快朵颐。 一口气干掉了五六串。


    吃着吃着。 马周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 砸在了沾满油渍的衣襟上。


    “马大管家，你这怎么还吃哭了？” 程处默抓着一串肉，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头。 “大老爷们的，不至于吧？”


    秦怀玉拉了拉他，示意他别说话。 长孙冲坐在一旁，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马周。 作为世家子弟，他其实很难理解寒门读书人的辛酸。


    马周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把眼泪。 他看着手里空掉的铁签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草民失态，让殿下和诸位公子看笑话了。” 马周站起身，恭敬地向陆无恙深深一揖。


    “草民只是觉得……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算真正活过。” 他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对知己的死心塌地。


    “马某在长安落魄多年，因为没有门第，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视我为蝼蚁草芥。” “他们赏我一碗剩饭，都要我卑躬屈膝，如狗般讨好。”


    “可殿下贵为储君，却不嫌草民身份卑微，不仅委以重任，还亲自为草民下厨烤肉……”


    马周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士为知己者死！” “马某虽然卑微，但今日在这东宫，才真正体会到了身而为人的尊严！”


    长孙冲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 他看着这个落魄书生，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陆无恙一定要当街招聘了。 这种不看家世、只看才干的手段。


    收拢的，是这些寒门天才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忠诚！ 这是世家大族永远也做不到的。


    陆无恙放下手里的烤肉，拍了拍马周的肩膀。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在这煽情了。” “本宫可不想要你死，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帮我把东宫的产业全管起来。”


    他拉着马周坐下。 “吃饱没？吃饱了，咱们谈点正事。”


    马周擦干眼泪，神情变得严肃而恭敬。 “请殿下吩咐，臣无不从命！” 他已经自动将自己的称呼，从“草民”变成了“臣”。


    陆无恙微微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画了草图的纸张。 在桌子上轻轻一拍，推到了马周面前。


    “马大管家，这是本宫这几天写出来的。” “本宫叫它——《大唐百货超市商业企划书》。”


    陆无恙指着那叠纸，眼神里闪烁着领先了这个时代一千年的自信光芒。 “这就是我们对付世家大族的第一步。” “你，先给本宫好好看看。”


    马周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低头看了第一页，他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超级市场……一站式购物……现代供应链管理……” 这些词汇，马周虽然从未听过。 但随着他仔细看下去。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开始变得极其震惊。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眼睛越瞪越大，呼吸急促得像拉着风箱。 天呐！ 这……这是何等奇妙的商业构想！ 把天下的货源集中在一起，明码标价，自由挑选，最后统一结账？


    还有这什么“会员卡制”、“打折促销”？


    这已经不是做买卖了。 这是在重新定义天下的商业规则！ 这是在世家的商业帝国外，生生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无可匹敌的通天大道！


    马周看到最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双手捧着那叠企划书，看着陆无恙，眼中充满了看神明般的极致崇拜。


    “殿下……” 马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这……这企划书，真乃经天纬地之神书也！”